“師傅，您有心事？”
“沒有。”
“您騙我。您眼睛裡有事。”
陳懷遠看著趙錚，沉默了一會兒。“我在想，案子的事，是不是沒戲了。”
趙錚收了拳，站直身子。“姑爺說了會辦，就會辦。您不信他？”
陳懷遠愣了一下。他想起林辰去破廟接他回來的那天，暮色四合，秋風蕭瑟，林辰站在馬車旁邊，對他說“您的事，我來辦”。那聲音不大，但很穩，像是許諾，又像是在說一件無須懷疑的事實。
“信。”陳懷遠說。“我信他。”
趙錚沒有再說，重新紮下馬步。
又過了一個月，朝堂上的風向終於變了。邊關傳來訊息，北邊的蠻族集結了三萬騎兵，頻頻騷擾邊境，燒殺搶掠，氣焰囂張。邊關告急的摺子像雪片一樣飛進京城。皇上急了，召集大臣商議對策。有大臣提議讓孫德彪出兵禦敵，但也有大臣提出質疑——孫德彪貪墨軍餉的事還沒查清楚，讓他帶兵，萬一他把軍餉貪了，兵帶不好，仗打不贏，誰來負責？
皇上終於開了口。他讓刑部和都察院聯合徹查孫德彪貪墨軍餉一案，同時讓兵部準備調兵遣將，以防邊關有變。
訊息傳到蘇府，趙小六從外面跑進來，臉上全是笑，像撿了銀子。“姑爺！皇上要查孫德彪了！刑部和都察院聯合查！這回他跑不掉了！”
趙錚正在練拳，聽到這個訊息，收了拳，站在原地喘著氣，臉上的汗水在陽光下閃著光。他轉過頭，看著坐在臺階上的陳懷遠。陳懷遠沒有動，只是抬頭看了看天上的雲。雲很白，慢悠悠地飄著，像一艘艘遠航的船。
“師傅，您聽到了嗎？”趙錚跑過來。
“聽到了。”
“您不高興？”
“高興。”陳懷遠低下頭，看著自己滿是老繭的手。這雙手握過刀，握過槍，握過鋤頭，握過筆。此刻它們在微微發抖。“高興。”
趙錚蹲下來，握住陳懷遠的手。少年的手很小，但很暖。“師傅，證據都遞上去了。孫德彪跑不掉了。您的冤案要翻了。”
陳懷遠沒有說話，只是用力握了握趙錚的手。
林念蘇從屋裡跑出來，手裡拿著一把小木劍，衝著陳懷遠喊：“師傅！壞人要被抓了！壞人要被抓了！”他喊得很大聲，滿院子都是他的聲音。陳懷遠笑了，笑得很苦，像黃連。
夜裡，陳懷遠一個人坐在院子裡，仰頭看著星星。他沒有聽戲，沒有喝茶，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林辰從東廂房出來，在他旁邊坐下。
“睡不著？”
“嗯。”
“在想什麼？”
“在想當年。當年我被押解上路，路過京城，從城門洞裡看出去，看到蘇府的瓦簷。那時候我想，這輩子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現在回來了。”
“回來了。但那些回不來的人，再也回不來了。”陳懷遠的聲音有些啞。
林辰沒有說話。風吹過桂花樹，葉子沙沙響。
“林姑爺，孫德彪被抓了之後，會怎麼判？”陳懷遠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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