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弗朗西斯科走後第七天，天津港來了訊息。不是他的船出了事，是他從海上寄來的一封信。信很薄，只有一頁紙，字跡歪歪扭扭，像是船在晃盪的時候寫的。趙小六把信送到東廂房，林辰看了一眼，遞給蘇清鳶。
“他說什麼？”趙錚站在門口，手裡還握著木劍，額頭上全是汗。他剛從院子裡練完拳，衣裳溼透了，貼在身上。
蘇清鳶看了一遍。“他說海上的風浪很大，但他不暈船了。他說他想念大靖的飯菜，想念春蘭做的紅燒肉。他說他爹在下一站港口等他，父子倆會一起回西洋。”
趙錚低下頭，嗯了一聲，轉身回了院子。他重新紮下馬步，一拳一拳地打，比平時更用力，風從他的拳鋒劃過，發出嗚嗚的聲音。
林念蘇從屋裡跑出來，手裡拿著一把小木劍，站在趙錚旁邊，也學著他的樣子打拳。他打得不規範，腿分得太開，腰挺得太直，像一隻站不穩的小蛤蟆。但他打得很認真，小臉繃得緊緊的，嘴抿成一條線。
“念蘇，你又不當兵，練這個做什麼？”趙小六端著茶從廊下過，停下來問了一句。
林念蘇收了拳，仰著頭看他。“我要保護趙錚哥。”
趙小六愣了一下。“趙錚比你大七歲，還用你保護？”
“用。他打仗，我保護他後背。”林念蘇說得理所當然，像是在說一加一等於二。
趙小六把這話學給林辰聽的時候，林辰正在看賬本。他放下筆，沉默了好一會兒。窗外桂花樹的葉子已經開始落了，幾片枯黃的在風中打著旋，晃晃悠悠地落在地上。
“這孩子，比他爹強。”趙小六感慨了一句。
林辰沒有接話，嘴角微微翹著。
陳懷遠在院子裡教趙錚練了一下午的拳。他教得很仔細，每一個動作都拆開來講，為什麼要這樣打，打完之後下一步該怎麼辦，對手會怎麼反應。趙錚學得很認真，額頭上青筋暴起，牙咬得咯咯響，手掌在沙地上磨破了皮，膝蓋磕在石板上腫了起來，但他沒有喊一聲疼。
“師傅，孫德彪的事，有訊息了嗎？”趙錚收了拳，站在原地喘著氣。
陳懷遠沉默了一會兒。“還沒有。刑部在查，但查得很慢。”
“姑爺說了會辦，就會辦。您等著。”
陳懷遠看著趙錚的眼睛。少年的眼睛又黑又亮，沒有一絲懷疑，沒有一絲猶豫。“你這麼信他？”
“他答應的事，沒有做不到的。”趙錚說完，重新紮下馬步。
陳懷遠沒有再問，只是站在旁邊，看著趙錚一拳一拳地打。風吹過院子，桂花樹的葉子沙沙響。
夜裡，月亮升得很高，很圓。林念蘇睡在東廂房的床上，小手攥著被角，呼吸均勻。蘇清鳶坐在床邊，輕輕拍著他的背。林辰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桂花樹。
“清鳶，念蘇三歲半了。”
“嗯。”
“趙錚十歲了。”
“嗯。”
“小洋人回了西洋。”
“嗯。”
“陳師傅的案子還在等。”
蘇清鳶站起來，走到他旁邊。“你今晚怎麼了？話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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