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寶山在蘇府躺了三天，傷口結痂了，但左胳膊還不能動。大夫說刀子扎進去的時候傷到了肌肉，得養個把月才能恢復。
這三天裡，他每天都能看見林念蘇。
不是專門來看他，而是林念蘇每次從東廂房出來，都要經過他住的那個院子。有時候林念蘇會停下來，隔著窗戶問他一句“好點了沒有”，有時候只是看一眼就走了。
孫寶山每次都激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他在蘇家幹了十五年，從來沒跟林念蘇說過幾句話，現在東家每天來看他，他心裡又感動又羞愧。
但他也害怕。
害怕宋景川的人再來。
害怕趙小六讓他繼續當雙面間諜。
害怕自己哪天露了餡，害了蘇家。
第四天早上，趙小六來了。
孫寶山正靠在床頭喝粥，看見趙小六進來，手裡的勺子差點掉了。
“趙總管。”
趙小六在他床邊坐下，開門見山:“孫寶山，少爺讓我問你，傷好了之後，還敢不敢回去？”
孫寶山愣了一下:“回哪？”
“回織坊。繼續當你的管事，繼續替少爺做事。”
孫寶山沉默了。
他不想回去。他想離開京城，帶著老婆孩子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但他不敢說這話，因為他欠蘇家的太多了。
“趙總管，我——”
“少爺說了，不強求你。”趙小六打斷了他，“你要是想走，蘇家給你一筆銀子，你帶著老婆孩子走。但你要是留下來，少爺不會虧待你。”
孫寶山低著頭，想了很久。
“趙總管，宋景川的人會不會再來？”
“不會。”趙小六說，“宋景川現在自顧不暇，沒空管你。”
“那我留下來。”
趙小六看著他:“你想好了？”
孫寶山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但眼神比前幾天堅定了不少:“想好了。我孫寶山這條命是少爺救的，從今天起，我這條命就是蘇家的。”
趙小六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拍左肩，拍的是右肩。
“好好養傷。養好了，回織坊幹活。”
趙小六走後，孫寶山躺在床上，看著頭頂的房梁，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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