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川被判斬監候的訊息傳出去那天，李成正在城外的一座破廟裡啃冷饅頭。
他已經躲了五天了。
五天前，順天府的人去悅來客棧拿人，他正好不在。他替宋景川去城外辦一件事，回來的時候看見客棧門口圍著官兵，就知道出事了。他沒有進去，轉身就走，連行李都沒來得及拿。
這五天裡，他不敢進城，不敢住店，不敢跟任何人聯絡。白天躲在破廟裡，晚上出來找吃的。饅頭是偷的，水是河邊舀的，覺睡不踏實，一有風吹草動就醒。
李成今年二十四歲，跟著灰衣趙四幹了兩年，又跟著宋景川幹了幾個月。他不是什麼大人物，在宋景川的圈子裡排不上號，但他知道的事情不少。宋景川在西洋做過什麼，在大靖做過什麼，跟什麼人透過信，他都一清二楚。
這些事，夠他死十回的。
他把最後一個饅頭塞進嘴裡，嚼了兩口，覺得味道不對。低頭一看，饅頭上長了綠毛，他啃的那一面倒是白的，但剩下的部分已經發黴了。他把饅頭翻過來看了看，嘆了口氣，把發黴的部分掰掉，繼續吃。
他現在沒有挑食的資格。
外面傳來腳步聲。
李成猛地抬起頭，把手裡的饅頭扔了，站起來，往破廟的後門摸去。他的腰裡彆著一把短刀，是從趙四的住處拿的，刀刃還沒開過封，但總比空手強。
腳步聲越來越近，不止一個人。
“李成！出來！”外面有人喊。
李成沒有應聲，貓著腰往後門走。後門是一塊破木板，用繩子拴著，他解了兩下沒解開，急得滿頭大汗。
“李成，我們知道你在裡面。出來，秦先生要見你。”
秦牧之。
李成的手停了下來。
秦牧之找他想幹什麼？宋景川跟秦牧之沒有交情，他跟秦牧之更沒有。秦牧之是蘇家的合作伙伴，這個時候找他，不是要滅口就是要套話。
李成不再猶豫，拔出短刀，割斷繩子，推開破木板，衝了出去。
破廟後面是一片荒地，長滿了枯草，再往前是一片樹林。李成撒腿往樹林裡跑，腳下的枯草嘩嘩作響，身後的腳步聲緊追不捨。
“站住！再跑放箭了！”
李成沒有停，跑得更快了。他聽到身後弓弦響了一聲，一支箭從他耳邊飛過去，釘在前面的樹上，箭尾嗡嗡地顫。
他貓下腰，跑得更低更快。
又一支箭飛來，這次沒有偏，正中他的左臂。
李成悶哼一聲，腳步踉蹌了一下，但沒有停。他咬牙拔出箭桿，帶出一塊血肉，疼得他眼前發黑。血順著手臂往下流，滴在枯草上，留下一串暗紅色的痕跡。
樹林越來越近。他衝進去，藉著樹木的掩護，左拐右拐，拼命地跑。
身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他不敢停，繼續跑。樹林很深，他沒有方向，只知道往前跑，跑得越遠越好。跑了不知道多久，腿軟得像灌了鉛，肺裡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每吸一口氣都像在吞刀片。
他靠著一棵樹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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