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很熱鬧，跟他走之前沒什麼兩樣。賣布的、賣菜的、賣小吃的，吆喝聲此起彼伏。他低著頭，快步穿過人群，不敢看任何人。
他走到一條小巷子裡，敲了一戶人家的門。
開門的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看見他，愣了一下：“你找誰？”
“王婆婆，是我，李成。”
老太太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認出來了：“成子？你怎麼成這樣了？”
“王婆婆，我出了點事，想在您這兒借住兩天。”李成從懷裡掏出一兩碎銀，塞到老太太手裡，“這是房錢。”
老太太看著手裡的銀子，猶豫了一下，嘆了口氣，側身讓他進去了。
李成在老太太家住了一晚，洗了澡，換了衣裳，吃了一頓熱飯。這是八天來他第一次睡在床板上，雖然硬邦邦的，但比破廟的地面強多了。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碼頭。
不是去坐船，是去打探訊息。他在碼頭轉了一圈，聽到有人在說下個月初五有一艘商船去西洋，船主姓陳，在天津衛很有名氣，跑西洋航線跑了十幾年。
李成把這件事記在心裡，沒有多問，轉身走了。
他回到老太太家，收拾了東西，留下一兩銀子，從後門走了。
他不能在一個地方待太久。秦牧之的人還在找他，蘇家的人也可能在找他。他得不停地換地方，不停地走。
他往天津衛的方向走，走了整整十天。
一路上不敢走大路，只走小路。不敢住店，只敢在野地裡睡。不敢跟任何人說話，連問路都不敢，只能憑著感覺往東走。
第十一天的傍晚，他到了天津衛。
天津衛是個港口城市，比京城小一些，但熱鬧程度不輸京城。街上有很多穿著奇裝異服的西洋人，操著半生不熟的漢語跟人討價還價。碼頭上停著大大小小的船隻，桅杆密密麻麻，像一片枯樹林。
李成在碼頭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客棧住下，花了兩錢銀子。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上的白灰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的黃泥。
但他不在乎。有床睡就行，總比睡地上強。
他去碼頭打聽了一下，下個月初五去西洋的船確實有，船主姓陳，叫陳遠，四十多歲，長臉，濃眉，說話嗓門很大。他的船叫“順風號”，是一艘三桅商船，載重五百噸，跑西洋航線十幾年，從來沒出過事。
李成打聽好了之後，回到客棧，躺在床上，看著頭頂的天花板。
還有十幾天。
十幾天之後，他就能離開大靖，去西洋找宋景行。
他沒見過宋景行，但聽宋景川提過很多次。宋景行比宋景川小五歲，比宋景川聰明，也比宋景川狠。宋景川說，他父親在獄中的時候，只有宋景行一個人去探過監。宋景川是在父親死後才進京的。
李成不知道宋景行會不會收留他，也不知道宋景行會不會替他報仇。但他沒有別的選擇了。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睡覺。
明天還要去碼頭，還要打聽更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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