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看著他的側臉，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瞭解林念蘇，這個人不需要安慰，他需要的是答案。但有些答案，沒有人能給他。
林念蘇在茶樓坐了很久，喝了三壺茶，看著窗外的街道從熱鬧變得冷清，從冷清變得熱鬧。太陽從東邊移到了西邊，光線從明亮變得柔和，從柔和變得暗淡。安娜陪著他坐著，沒有說話，只是偶爾給他倒一杯茶。
天快黑的時候，林念蘇站起來，說了句“走吧”，下了樓，往碼頭的方向走去。
碼頭上，船已經在等了。趙小六安排的兩個護衛站在船頭，看見林念蘇過來，跳下船，搭好跳板。林念蘇上了船，沒有進艙，站在船頭，看著岸上的燈火一盞一盞地點亮。
安娜站在他旁邊，夜風吹著她的頭髮，她沒有去理，只是看著林念蘇的側臉。月光下，他的輪廓很清晰，眉骨高，鼻樑直，下巴線條冷硬，像刀刻出來的。
“念蘇，那兩封信，你打算什麼時候拆？”
林念蘇從懷裡掏出那兩封信，看著信封上的“念蘇吾兒親啟”六個字。月光很亮，但看不清字跡，只能看見那六個字的輪廓，像六隻眼睛，在黑暗中看著他。
“回京城再拆。”
船開了。蘇州的燈火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變成一個光點，消失在黑暗中。林念蘇站在船頭，看著那個光點消失的地方，站了很久，直到安娜走過來，把一件外衣披在他身上。
“念蘇，外面冷，進去吧。”
林念蘇沒有動。
安娜站在他旁邊，沒有再催他。兩個人並肩站在船頭，夜風吹著他們的衣裳，河水在船底嘩嘩地響。
船走了五天，到了通州。從通州坐馬車回京城，又走了大半天。到蘇府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趙小六站在大門口，看見馬車過來，快步迎上去。
“少爺，回來了？”
林念蘇下了車，點了點頭，往東廂房走去。安娜跟在後面，趙小六跟在安娜後面，三個人穿過前院、花園，到了東廂房。
林念蘇推開門，走進去，在書案後面坐下來。安娜在他對面坐下，趙小六站在門口。
“少爺，蘇州那邊——”
“查到了。”林念蘇從懷裡掏出那兩封信，放在桌上，“我爹在蘇州住了十幾年，跟一個女人在一起。三年前他離開蘇州，說要來京城找我。來了，站在蘇府門口，沒有進來。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趙小六沉默了一會兒。“少爺，那女人是——”
“姓柳。開一家綢緞莊。她跟我爹的關係，不用我說你也知道。”
趙小六低下頭，沒有接話。
“趙小六，你在我爹手裡見過那女人的信嗎？”
趙小六想了想，搖了搖頭。“沒有。老爺在蘇家的時候，沒見有女人給他寫信。但老爺走的時候，帶了一個包袱，裡面裝的是什麼，我不知道。”
林念蘇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他累了。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少爺，您那兩封信，拆了嗎？”
“沒有。”林念蘇看著桌上的兩封信，“等我緩一緩再拆。”
趙小六沒有再多問，拱了拱手，轉身出去了。安娜站起來，走到林念蘇身邊，輕輕按了按他的肩膀。
“念蘇，你先歇著，我去給你煮碗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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