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隊長……”小川帶著哭腔的聲音從左側稍遠傳來,伴隨著兵刃交擊的雜亂聲響,“它們……好多……”
“撐住!”阿木吼道,一刀狠狠劈在面前怪物的肩胛連線處,這次終於砍裂了甲殼,暗紅色的、粘稠如瀝青的液體噴濺出來,怪物發出一聲尖銳的、彷彿金屬刮擦的嘶鳴,踉蹌後退。
但立刻有另一隻怪物補上了空缺。
孔憐陷入了苦戰。這些石甲魔物不僅速度快、力量大,甲殼堅硬,更可怕的是它們的戰鬥方式。它們似乎沒有痛覺,或者痛覺極其遲鈍,受傷只會讓它們更加瘋狂。它們從不單獨進攻,總是兩三隻一組,配合默契得可怕。一隻吸引注意,另一隻必定從死角發動致命攻擊。攻擊角度刁鑽詭異,充分利用了它們反關節肢體帶來的非常規移動能力。
她依靠著前世積累的戰鬥意識和這具身體勉強鍛煉出的反應,在刀光爪影間艱難周旋。長刀幾次砍中怪物,卻大多隻能在甲殼上留下淺痕,偶爾切入縫隙,帶出那種暗紅粘液,反而激怒了對方。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手臂開始痠麻,汗水浸透了內襯,冰冷地貼在皮膚上。
霧中,除了阿木沉穩的怒喝、小川絕望的格擋聲、兵刃撞擊甲殼的悶響和怪物偶爾發出的金屬嘶鳴,還夾雜著其他隊員短促的慘呼和倒地的悶響。每一聲,都像重錘敲在心頭。
一隻怪物突然從頭頂的濃霧中撲下!孔憐驚覺抬頭時,那閃爍著幽綠光點的孔洞和嶙峋的利爪已近在眼前。她竭力向側方翻滾,利爪擦著她的肩甲劃過,帶起一溜火星和皮革撕裂的聲響。左肩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還沒等她起身,另一隻怪物貼地襲來,石爪直掏她的小腹。孔憐單手撐地,長刀橫擋,“鐺!”巨大的衝擊力讓她整個人向後滑去,後背重重撞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眼前一黑,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孔憐!”阿木的喊聲帶著焦急。他想衝過來,但被三隻怪物死死纏住,戰刀揮舞得如同風車,卻一時無法脫身。
孔憐晃了晃頭,驅散眼前的金星。那隻貼地攻擊的怪物再次撲來,速度更快。她咬牙,沒有格擋,而是迎著利爪,將全身力量灌注於長刀,一記毫無花巧的直刺!
“噗嗤!”
長刀從怪物下頜的甲殼縫隙處刺入,貫穿了它的頭顱。怪物前撲的勢頭戛然而止,幽綠的光點瞬間熄滅,暗紅粘液從刀身兩側噴湧。孔憐鬆開刀柄,怪物沉重的身軀轟然倒地。
但她來不及喘息。
側面霧中,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撲向不遠處一個踉蹌後退的身影——是小川!他顯然已經力竭,手中的刀歪斜著,腳步虛浮。
“小川!躲開!”孔憐嘶聲喊道,同時拔出腰間備用的一把短刃,奮力擲出!
短刃旋轉著沒入濃霧,不知是否命中。小川聽到喊聲,驚恐地轉頭,正好看到另一隻怪物從他背後的霧中探出利爪。
完了。
這個念頭剛在孔憐腦中閃過,她的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她猛地蹬地,不顧左肩的劇痛和渾身的痠軟,像炮彈一樣撞向小川,同時用盡最後的力氣將他向側面推開。
“噗——!”
冰冷的、堅硬的、帶著岩石粗糙質感的東西,毫無阻礙地刺入了她的腹部。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變得極其緩慢。
孔憐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異物穿透皮甲、撕裂肌肉、擠開內臟、最終抵在脊椎骨上的觸感。先是麻木,然後是爆炸般擴散開的、席捲每一根神經末梢的劇痛。冰冷的寒意以傷口為中心,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像是要將她的血液都凍結。
她低下頭。
一隻覆蓋著灰黑色石甲、關節反轉的利爪,從她腹部穿透出來,爪尖還在滴落著溫熱的、屬於她的鮮血。暗紅色的粘液和鮮紅的血液混合在一起,順著甲殼的紋路流淌。
“呃……”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有血沫從嘴角溢位。
視野開始晃動、模糊。她看到被推開的小川跌坐在地,臉上毫無血色,寫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看到阿木如同暴怒的雄獅,一刀劈開面前怪物的頭顱,不顧一切地朝她衝來,目眥欲裂,口中怒吼著她的名字,聲音卻彷彿隔著一層水幕傳來,遙遠而扭曲。
周圍的霧似乎淡了一些,或者只是她的視線在渙散。
那些石甲魔物沒有繼續攻擊,它們停了下來,幽綠的光點齊齊轉向她,像是在確認,在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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