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用小刷子的尖端，極其小心地將那點灰白色的東西從縫隙裡撥弄出來，落在她攤開的手掌上。粉末很細，量很少，只有一小撮，在藍白光芒下呈現出一種黯淡的、石頭般的質感。
她用手指捻了捻。粉末乾燥，略帶顆粒感。她湊近鼻尖，謹慎地聞了聞——沒有明顯的氣味，只有灰塵和金屬的味道。
但那種質感，那種灰白的顏色……
鏽蝕峽谷。那些從巖壁中“生長”出來、甲殼堅硬如石的人形魔物。她記得它們的甲殼在破碎時，會崩落類似的灰白色碎屑和粉末。
孔憐從木箱上下來，手掌虛握，走到阿木身邊。阿木正在檢視刻度盤，指標的擺動幅度比上一處節點要大。
孔憐攤開手掌，將那撮灰白色粉末展示給他看，用口型無聲地說：“通風口，濾網後面。”
阿木低頭看去，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鷹。他伸出手指，沾了一點粉末，在指間搓了搓，又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在結晶變幻的光芒下顯得晦暗不明。
“記錄，”他對旁邊負責記錄的隊員說，聲音平穩，“南四段節點，通風濾網積灰嚴重，建議近期清理。能量讀數波動略超常值，持續觀察。”
隊員應了一聲，低頭記錄。
阿木對孔憐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眼神里是深深的戒備。
第二處節點的檢查也結束了。除了那撮可疑的石粉和波動的能量讀數，依舊沒有其他“官方”意義上的異常。但孔憐和阿木都知道，異常已經足夠多了。
隊伍再次離開塔樓，回到巡邏道上。時間已近子夜，夜色最濃的時刻。風似乎小了一些，但空氣中的寒意更重了，那種硫磺腐殖質的怪味也似乎濃烈了幾分。遠處廢土上的幽光多了起來，隱隱約約，連成一片，緩緩移動。
“原地休息五分鐘，補充水分，保持警戒。”阿木下令，聲音在寂靜中傳開。
隊員們分散靠在城牆垛口下，拿出水囊，沉默地喝著。沒有人說話，緊張的氣氛如同實質，纏繞在每個人周圍。孔憐也靠著一處垛口，小口抿著微涼的水，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回剛剛離開的那座轉角塔樓。
塔樓的門已經關上，只有門縫裡透出極其微弱的光芒。那尖銳的、不穩定的嗡鳴聲似乎還能隱約聽見，混合在風聲裡，挑動著人的神經。
阿木走到她身邊，背對著其他隊員，聲音壓得極低：“刮痕，石粉……不是巧合。”
“它們在探查節點，”孔憐同樣低聲回應，用的是陳述句，“或者，在節點上做手腳。那些魔物。”
“可能。”阿木的目光投向黑暗的廢土，“命令要求加強巡邏，像是知道會出事。趙天雄……”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就在這時——
“嗡————！！！”
一聲尖銳到刺耳的鳴響，毫無徵兆地從他們剛剛離開的轉角塔樓方向爆發出來！那不是之前那種低沉的嗡鳴，而是如同金屬被極度扭曲、瀕臨斷裂的淒厲嘶鳴！
塔樓門縫裡透出的藍白光芒瞬間暴漲，變成了刺眼的亮藍色，甚至夾雜著爆裂的電弧閃光，將周圍一段城牆都映照得如同白晝！
“敵襲！”阿木的怒吼幾乎與那尖鳴同時響起，“全體戰鬥位置！面向塔樓！”
訓練有素的隊員們瞬間扔下水囊，武器出鞘，迅速在阿木身後結成簡單的防禦陣型，面朝轉角塔樓。孔憐的短刀也已握在手中，冰冷的刀柄讓她因震驚而加速的心跳稍稍平復，感官在極度緊張中提升到極限。她能聞到空氣中驟然濃烈起來的臭氧焦糊味，能聽到塔樓內結晶不堪重負的爆裂聲和磚石崩落的悶響，能感覺到腳下城牆傳來的輕微震動。
緊接著，塔樓外的黑暗中，傳來了聲音。
那不是風聲，也不是獸嚎。
那是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和攀爬聲。嗤啦——嗤啦——嗤啦——聲音來自城牆外壁，來自下方，來自左右兩側！越來越多，越來越近，彷彿有無數只帶著硬爪的東西，正在沿著垂直的城牆外壁飛速向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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