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0章:天才研究員
孔憐將脫下的護甲一件件掛好,金屬部件碰撞發出沉悶的輕響。營房窗外,天色漸晚,古物會那棟灰白色尖頂建築的輪廓在暮靄中若隱若現。她換上一套相對乾淨的便服,將短匕藏在靴筒,又把那枚戒指用細繩穿了,貼身戴好。晶體板太顯眼,留在了儲物櫃深處。她對著模糊的銅鏡整理了一下衣領,鏡中的人影眼神沉靜,看不出波瀾。推開營房門,傍晚微涼的風撲面而來,帶著軍營特有的氣息。她邁步走向營區大門,方向明確。每一步,都離那個充滿未知的灰白色建築更近一步,離真相更近一步,也離潛伏在陰影中的危險更近一步。
古物會資料庫位於鐵壁城相對“體面”的內城區邊緣,與軍營的粗獷實用風格截然不同。這是一棟三層高的灰白色石質建築,有著尖頂和狹長的彩色玻璃窗,窗格上描繪著抽象的幾何圖案和扭曲的植物紋樣,在夕陽餘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建築外牆爬滿了某種深綠色的藤蔓植物,葉片肥厚,在微風中紋絲不動。一扇厚重的橡木大門緊閉,門環是青銅鑄造的、銜著圓環的怪異獸首,獸眼處鑲嵌著兩顆渾濁的黃色晶體。
孔憐在門前站定,能聞到石料被曬過後散發的微熱氣息,混雜著藤蔓植物特有的、略帶苦澀的草木味。她抬手,握住冰涼的青銅獸首門環,叩擊了三下。
門內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接著是門閂滑動的聲響。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蒼老、佈滿皺紋的臉,眼睛渾濁,穿著深灰色的、類似修士袍的簡樸衣物。
“何事?”老人的聲音乾澀。
“第三巡邏隊孔憐,應薇拉研究員的邀請前來。”孔憐平靜地說。
老人渾濁的眼睛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在確認什麼,然後緩緩拉開了門。“進來。在門廳等候,不要隨意走動。”
孔憐踏入室內。
門在她身後無聲地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光線和聲音。門廳不大,地面鋪著磨損嚴重的深色石板,牆壁是裸露的灰白色石磚,高處有幾盞鑲嵌在壁龕裡的晶石燈,散發著穩定但不算明亮的光芒。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複雜的味道:陳年紙張的黴味、灰塵、某種淡淡的、類似藥草的薰香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金屬和油脂混合的氣息。很安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書頁翻動的沙沙聲,以及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極其輕微的、彷彿齒輪轉動的滴答聲。
老人指了指靠牆的一條長木凳,便佝僂著背,消失在側面一條昏暗的走廊裡。
孔憐沒有坐下。她站在門廳中央,目光迅速掃過四周。除了進來的大門,還有三條通道通向建築深處,都籠罩在陰影裡。牆壁上掛著幾幅褪色的掛毯,圖案是難以理解的星圖或某種儀式的場景。角落裡立著一尊半人高的石像,雕刻風格古樸抽象,只能勉強辨認出人形,面部是一片平滑的空白。整個空間給人一種壓抑、封閉、同時又充滿秘密的感覺。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大約五分鐘後,腳步聲從正前方的通道傳來。
一個年輕女性走了出來。
她看起來二十出頭,身材纖細,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亞麻長袍,外面套了件深棕色的皮質圍裙,上面沾著些暗色的汙漬和粉末。深褐色的頭髮隨意地在腦後紮成一個鬆散的髮髻,幾縷碎髮垂在臉頰兩側。臉上架著一副略顯笨重的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很大,瞳孔是淺褐色,此刻正閃爍著一種近乎灼熱的光芒,直直地落在孔憐身上。
“孔憐?”她的聲音清脆,語速很快,“我是薇拉。跟我來。”
沒有多餘的寒暄,她轉身就走,步伐輕快。孔憐立刻跟上。
她們穿過那條通道。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木門,門上掛著小小的銅牌,刻著編號或簡短的標籤:“甲三·符文殘片”、“丙七·地質樣本”、“戊十二·聲波記錄”。空氣裡的灰塵味更重了,還混雜著更多奇怪的氣味:刺鼻的酸味、金屬灼燒後的焦糊味、某種甜膩到令人不適的香料味。偶爾有穿著類似灰色袍服的研究員匆匆走過,大多低著頭,抱著卷軸或盒子,對她們視而不見。
薇拉在一扇沒有任何標記的深色木門前停下,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黃銅鑰匙,插入鎖孔。鎖芯轉動發出清脆的咔噠聲。她推開門。
“進來,關門。”
房間不大,像是個小型會客室兼臨時工作室。靠牆擺著一張厚重的橡木長桌,上面堆滿了攤開的卷軸、羊皮紙、各種尺寸的金屬尺規、放大鏡、以及盛放著不同顏色粉末和液體的小玻璃瓶。桌角立著一盞晶石臺燈,光線明亮集中。牆壁一側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架,塞滿了厚薄不一的書籍和用繩子捆紮的卷宗。另一側牆上掛著一塊巨大的軟木板,上面釘滿了各種紙張、拓片、素描,用細繩連線,構成一幅複雜的關係圖。房間唯一的窗戶很高很小,裝著鐵柵,透進來的光線有限。
空氣裡瀰漫著墨水、舊紙、以及某種類似松節油的溶劑氣味。
薇拉走到長桌後,示意孔憐坐在對面一張硬木椅子上。她自己則隨意地靠在桌沿,雙手抱胸,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解剖刀,上下打量著孔憐。
“石板帶來了嗎?”她開門見山。
孔憐從隨身攜帶的布包裡取出那塊殘破的石板,放在桌上。
薇拉立刻俯身,幾乎將臉貼到石板上,手指輕輕拂過那些模糊的刻痕。她的動作專注而輕柔,呼吸都放輕了。片刻後,她直起身,看向孔憐。
“在哪裡發現的?具體位置,環境,當時的情況,越詳細越好。”她的問題一個接一個,沒有任何鋪墊。
孔憐早已打好腹稿。她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努力回憶細節的普通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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