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迴響》第128章 破碎的符石(2)

作者:痞子達人·4天前

孔憐放下水碗,碗底與木桌碰撞,發出輕微的悶響。“所以不能強攻。”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只能智取。而且要快。我們需要在月圓之夜前,提前潛入或接近‘斷齒’,摸清情況——守軍現狀、敵人滲透程度、儀式可能的舉行地點、他們的具體計劃。然後,見機行事。”

“見機行事?”阿木重複道,眉頭緊鎖,“說得輕巧。怎麼接近?‘斷齒’再半廢棄,也是軍事哨點。沒有正當理由,私自靠近等同擅離職守,甚至是間諜嫌疑。我們以什麼名義去?巡邏範圍根本不包括那裡。”

“那就創造名義。”孔憐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桌沿,“或者,不需要完全‘正當’的名義。我們需要的是在月圓之夜前抵達附近區域,進行偵察。或許可以藉口追蹤小股魔物異動,或者……回收某樣‘遺失’在附近區域的‘重要物品’。”她的目光看向阿木,“你是隊副,有權在一定範圍內調整巡邏路線或申請臨時外出任務,只要理由說得過去,不太出格。”

阿木沒有立刻反駁,而是陷入了思考。他的手指又開始敲擊桌面,節奏比剛才更快了一些。油燈的光映在他臉上,照亮了他額頭上深刻的皺紋和緊抿的嘴唇。

“風險很大。”良久,他才開口,“即使理由勉強透過,我們離開主城範圍,進入那片區域,本身就會暴露在更多不確定的危險中。魔物、地形、天氣……還有可能存在的、歸一會額外的眼線。而且,一旦我們開始偵察‘斷齒’,就等於直接進入了敵人的潛在警戒範圍。如果被提前發現,所有的計劃都會泡湯,我們也會陷入絕境。”

“我知道。”孔憐迎著他的目光,“但這是唯一的機會。坐在城裡等,或者盲目行動,結果都一樣。”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沉了幾分,“另外,我們不是完全孤軍奮戰。必須通知羅晉。”

阿木的眉頭猛地一跳。“羅晉?那個議會治安官?你確定要把他扯進來?”

“這是交易的一部分。”孔憐從懷中取出那枚聯絡金屬片,放在桌上。冰冷的金屬表面反射著幽暗的光。“我提供確切的情報和破壞行動,他提供支援。現在情報確認了,行動即將開始,他需要兌現承諾——至少是事後的接應,以及……製造一個‘合法’干預的理由。”

“他會答應?”阿木的語氣充滿懷疑,“那種政客,最擅長在岸上看人溺水。他要的是功勞,是扳倒對手的籌碼,不是親自下水冒險。讓他派兵接應?還要製造合法理由?這等於讓他公開站到趙天雄——甚至可能是歸一會——的對立面。他會幹?”

“他必須幹。”孔憐的手指按在金屬片上,指尖能感受到上面細微的紋路,“如果他想拿到趙天雄勾結邪教、危害城市的鐵證,如果他想在這場權力的暗戰中贏得足夠的籌碼,他就需要我們的行動成功。而行動要成功,就需要最低限度的保障。事後接應,確保我們不會被‘意外’滅口;合法理由,確保我們的行動不會被定性為叛亂或擅動兵戈,讓他有機會將成果擺上檯面。”

她看著阿木:“他不會親自冒險,但他會計算得失。現在,得失的天平上,我們的行動成功,對他利大於弊。他需要賭一把,就像我們需要賭一把一樣。”

阿木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氣息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又緩緩消散。他靠回椅背,閉上眼睛,似乎在權衡,在掙扎。孔憐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等待著。她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種繃緊的弦即將斷裂前的細微震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天色又亮了一些,灰白變成了魚肚白,營區裡的聲響也逐漸增多。

終於,阿木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猶豫和質疑,只剩下一種近乎認命的決斷。“你想怎麼做?”

孔憐的心稍稍落定。“第一步,你以隊副身份,申請一個臨時外出任務。理由……就說接到遊騎兵傳來的模糊訊息,在‘斷齒’方向疑似有小股特殊魔物活動跡象,特徵與以往不同,可能預示新的威脅,需要一支精幹小隊前出偵察核實。人數不要多,就我們三個,加上……或許可以再帶一個絕對信得過的老兵,如果能有的話。任務期限,就定在三天內返回,正好趕在月圓之夜前。”

“遊騎兵的訊息?”阿木挑眉,“這理由牽強,但並非完全說不通。那些獨行客有時確實會傳遞些零碎情報。我可以試試,但未必能批。趙天雄那邊可能會阻撓。”

“盡力爭取。如果不行……”孔憐的目光沉了沉,“我們就以個人名義,擅離職守。”

阿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沒說什麼。擅離職守,在軍中是重罪,尤其是在戰時或警戒狀態下。一旦被發現,最輕也是革除軍籍,重的可能直接處決。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第二步,”孔憐繼續道,“在我出發前,我會透過這個,”她指了指金屬片,“給羅晉傳遞簡訊。只告訴他地點‘斷齒’,時間‘月圓子時’,以及我們需要他在我們發出特定訊號後,派遣一支可靠的小隊前往‘斷齒’外圍接應,並準備好一份‘基於此前收到的匿名舉報,治安官有權調查可能危害城市安全的異常集會’的授權檔案底稿。不需要他立刻行動,只需要他做好準備。”

“他會照做?”

“看他回信。”孔憐將金屬片收起,“如果他不回,或者敷衍,我們就知道不能指望他了。如果他能給出肯定的、具體的回應……那至少多一分希望。”

阿木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計劃。儘管這個計劃漏洞百出,風險高得令人窒息,但就像孔憐說的,這是唯一的機會。他重新拿起那張皮質地圖,手指在“斷齒”標記和鐵壁城之間的區域緩緩移動。

“如果申請能批,我們最快明天清晨出發。走‘老礦道’支線,避開主路和幾個常見的魔物活動區,大約一天半能抵達‘斷齒’外圍。那裡有一片廢棄的伐木營地,可以做為臨時落腳點。從營地到哨站,還有五六里山路,地形複雜,需要小心。”

“伐木營地……”孔憐記下了這個地點。

“食物、水、禦寒衣物要帶足。那邊晚上溫度很低,這個季節可能還有殘雪。”阿木開始一項項清點,“武器要檢查好,箭矢多帶。還有訊號煙火,雖然可能暴露,但關鍵時刻也許用得上。醫療包……”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老兵特有的、面對危險任務時的務實和細緻。孔憐仔細聽著,將這些要點刻進腦子裡。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桌上攤開的地圖,那個名為“斷齒”的獠牙標記,在油燈光下彷彿正在緩緩滲出血色。

四天。

斷齒前哨站。月圓子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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