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1章:黑夜中的尾隨者
孔憐和阿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那點火光在無邊的黑暗中微弱卻固執地亮著,像一隻不懷好意的眼睛。沈星河的發現打亂了原本的計劃。是教團的人提前到了?還是趙天雄另外派出的棋子?亦或是羅晉那支所謂的“待命”小隊,位置比承諾的更加靠近?每一種可能都意味著不同的風險和變數。阿木的手無聲地握緊了刀柄,老疤不知何時已經移動到入口附近,側耳傾聽著外面的風聲。孔憐深吸一口氣,廢土夜晚冰冷的空氣灌入肺中,帶著塵土和遠方隱約的焦糊味。必須弄清楚那是誰。
“我去看看。”孔憐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很清晰。
“太冒險。”阿木立刻反對,眉頭緊鎖,“情況不明,距離不近,萬一……”
“萬一那是趙天雄的人,或者教團的先遣隊,我們在這裡乾等,明天天亮就是瞎子。”孔憐打斷他,目光轉向那點微弱的火光,“必須知道他們是誰,有多少人,裝備如何,行進方向。否則我們所有的計劃都建立在沙子上。”
阿木沉默了幾秒,廢土的風聲灌進哨站,帶來遠處某種夜行魔物短促而淒厲的鳴叫。他看向沈星河:“你能看到大概方位和距離?”
沈星河點頭,用手指在佈滿灰塵的地面上快速劃出幾條線:“我們在這裡。火光在東北偏東,直線距離大約兩裡半到三里。中間地形……從我們下午經過的路線看,應該是起伏的丘陵和亂石帶,沒有大型障礙,但隱蔽點很多。”
“兩個人去。”阿木最終做了決定,聲音不容置疑,“我跟你去。沈星河,老疤,你們留在這裡警戒。保持最高警惕,如果兩個時辰後我們沒回來,或者你們聽到任何異常動靜,立刻按備用路線撤離,回鐵壁城報信。”
“隊長……”沈星河想說什麼。
“這是命令。”阿木的語氣斬釘截鐵,“你們守住退路,就是最大的支援。老疤,你的弩箭準備好,必要時提供遠端掩護,但記住,除非萬不得已,不要暴露這個哨站的位置。”
老疤依舊沒說話,只是默默解下背上的短弩,手指在弩身上幾個機括處輕輕拂過,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咔噠聲。他移動到一處牆壁裂縫後,將弩箭搭上,目光透過縫隙,投向黑暗深處。
孔憐沒有浪費時間爭論。她迅速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裝備:短刀在鞘中,皮袋繫緊,薇拉給的那些小玩意兒觸手可及。她將揹包留在哨站,只帶了水囊和幾樣可能用上的小工具。阿木同樣輕裝,除了刀,還多帶了一捆結實的繩索和幾枚用於製造聲響吸引注意的簡易響石。
兩人沒有從正門離開。阿木帶著孔憐繞到哨站後方一處半坍塌的牆體缺口,缺口外是一片傾斜的碎石坡,坡下是更深的陰影。阿木先探出身,仔細聽了片刻,又觀察了周圍的地形,然後才示意孔憐跟上。
一離開哨站殘牆的遮蔽,廢土夜晚的真實觸感立刻包裹上來。風比在哨站裡感覺到的更冷,也更鋒利,像無數細小的冰刃刮過裸露的皮膚。空氣中那股焦糊味和塵土味更濃了,還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鐵鏽和腐爛植物混合的怪異氣息。腳下是鬆散的沙土和碎石,每一步都需要控制力道,避免發出不必要的聲響。遠處,那點橘紅色的火光在黑暗中微微跳動,成了唯一的方向標。
阿木打頭,孔憐緊隨其後。兩人沒有走直線,而是利用地形,在陰影和亂石之間迂迴前進。阿木的經驗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他總能找到最隱蔽的路線,避開可能發出聲響的乾枯灌木叢,選擇落腳點堅硬的岩石面。他的動作流暢而安靜,像一頭在夜色中潛行的老狼。孔憐集中全部精神模仿著他的節奏,調整呼吸,讓腳步與風聲的節奏契合。她的心臟在胸腔裡沉穩地跳動,但耳膜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細微聲響,還有牙齒間因為緊張而微微咬緊的感覺。
距離在一點點拉近。腳下的地面從碎石坡逐漸變為相對平坦的硬土,稀疏的、扭曲的枯樹影子投在地上,像張牙舞爪的鬼魅。那點火光逐漸從一個小點,變成了隱約可見的一團。又靠近了一些,已經能分辨出火光周圍晃動的、模糊的人影輪廓。
阿木突然停下,蹲在一塊半人高的風化岩石後面,抬手示意。孔憐立刻伏低身體,緊貼岩石冰冷的表面。岩石表面粗糙,帶著夜晚的溼冷,蹭在臉頰上很不舒服。她微微側頭,從岩石邊緣小心地望出去。
大約一百五十步外,一處背風的低窪地邊緣,燃著一小堆篝火。火堆控制得很小,火焰只有膝蓋高,橘紅色的光暈勉強照亮周圍幾尺的範圍,再往外就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火堆邊,或坐或靠著七八個人影,還有兩三個在稍遠些的地方走動,擔任警戒。總人數在十人左右。
距離更近,看得也更清楚了。這些人穿著統一的深色戰鬥服,樣式與鐵壁城除魔衛的制式裝備有細微差別,更貼身,關節處有額外的防護襯墊。他們攜帶的武器也相當精良:能看到長刀、戰斧的輪廓,還有至少兩把弩弓,弩臂在火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澤。每個人都配備了揹包,從鼓脹的程度看,物資充足。
他們很安靜。
沒有交談,沒有抱怨,甚至沒有篝火邊常見的、放鬆姿態的倚靠。坐著的人腰背挺直,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起身戰鬥的姿勢。走動的警戒人員步伐沉穩,目光不斷掃視著黑暗,每次轉身、停頓都帶著一種經過嚴格訓練的節奏感。火堆旁,有人正在默默檢查自己的武器,用一塊布擦拭著刀身,動作一絲不苟。另一個人小口喝著水囊裡的水,喝完後立刻擰緊蓋子,將水囊放回固定位置。
這不是散漫的“淨火”教團狂熱分子。那些被信仰燒昏頭腦的傢伙,聚集時往往充滿躁動不安的低語、祈禱或爭論,紀律性遠沒有這麼強。這也不像普通的除魔衛巡邏隊。巡邏隊在外過夜,氣氛會更鬆弛一些,至少會有人低聲交談,分享食物,或者抱怨一下糟糕的天氣和任務。
這支隊伍,沉默得近乎壓抑,行動間帶著一種冰冷的、高效的章法。像機器。
孔憐的目光從一個人影移到另一個人影,試圖記住他們的特徵。火光照耀的範圍有限,大部分人的臉都隱藏在陰影或兜帽下。她的視線掠過火堆左側一個正在調整綁腿的男人。那人側對著火光,正低頭繫緊小腿處的皮帶。火光勾勒出他半邊臉頰的輪廓:高顴骨,下巴線條硬朗,左側耳垂下方,似乎有一道不太明顯的、斜向的舊疤。
孔憐的呼吸驟然一窒。
那道疤的走向……位置……
記憶的碎片猛地刺入腦海。鐵壁城,趙天雄的副官辦公室外走廊。一次偶然的擦肩而過。一個穿著黑色勁裝、面無表情的男人從她身邊走過,耳垂下的疤痕在走廊壁燈下一閃而過。那是“黑鴉”的人。趙天雄麾下最精銳、最隱秘的直屬行動部隊成員。她當時只是匆匆一瞥,但刑警的本能讓她記住了這個細節鮮明的特徵。
心臟在胸腔裡重重地撞了一下,血液似乎瞬間湧向頭頂,又在下一刻變得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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