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報出了一串冗長而複雜的數字與符號組合,中間夾雜著幾個古語發音的單詞。這是薇拉留給她的,古物會內部使用的、經過多重加密的緊急通訊程式碼。薇拉當時說,除非遇到“涉及古代符文、世界規則異常或者快死了”的情況,否則不要用這個頻率。
現在,三條都佔了。
魔潮的異常活躍很可能與某種古代符文引導有關;這顯然是世界規則的異常擾動;至於快死了……如果她的判斷沒錯,四十八小時後,這座城裡很多人都會死。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幾秒,只能聽到李銳粗重的呼吸和手指在某個裝置上快速敲擊的細微聲響。古物會的加密頻道接入方式顯然與軍用通訊不同,需要特殊裝置或轉接。孔憐耐心等待著,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每一次搏動都像是在倒數。
終於,一陣與之前截然不同的、穩定的低頻嗡鳴聲從通訊器裡傳來,緊接著是短暫的靜默,然後——
“滋啦……孔憐?是你嗎?這個頻率……”薇拉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一絲明顯的驚訝和被打斷工作的不耐,背景裡能聽到某種儀器規律的滴滴聲和紙張翻動的沙沙響,“你那邊出什麼事了?我記得我說過這個頻道……”
“薇拉。”孔憐打斷了她,聲音裡透出前所未有的凝重,“我需要你的幫助,立刻。鐵壁城即將遭遇大規模魔物潮衝擊,預警時間四十八小時。”
通訊器那頭的儀器滴滴聲戛然而止。
“魔物潮?”薇拉的聲音瞬間變得嚴肅,那種研究者的散漫氣息消失無蹤,“具體座標?能量讀數特徵?觀測站原始資料有沒有異常波動模式?”
“黑霧沼澤方向,能量讀數半小時內飆升三百個百分點。”孔憐快速複述著李銳的情報,同時加入了自己的判斷,“但我認為這不是自然形成的魔潮。時間點太巧了,和我們正在追查的一些事情高度重合。”
她簡明扼要地將趙天雄與蘇婉的“合作”、老統領的警告、沈星河遇襲和被關押、阿木的“時機”訊號,以及自己關於趙天雄可能利用魔潮清理異己、鞏固權力的推斷,用最精煉的語言傳遞了過去。她沒有提及“歸一會”,沒有提及兩個世界的關聯,那些資訊太複雜,此刻不是解釋的時候。她只聚焦於鐵壁城即將面臨的、人為因素摻雜其中的致命危機。
通訊器那頭是長久的沉默。只有微弱的電流聲在滋滋作響。
孔憐能想象到薇拉此刻的樣子——那個古物會的天才研究員,一定正皺緊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大腦在飛速處理著剛剛接收到的海量資訊,並將它們與她所掌握的古代知識、能量監測資料快速交叉比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鍋裡煎熬。
終於,薇拉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低沉,更加緊繃:“孔憐,你傳來的資訊,和我這邊監測到的一些異常……對上了。”
“什麼異常?”
“大約從三天前開始,古物會在鐵壁城周邊設定的幾個隱秘能量監測點,就陸續捕捉到一種非常規的‘淵境’能量波動。”薇拉語速加快,帶著研究者發現關鍵線索時的興奮與凝重,“這種波動不是自然彌散的,它有明顯的‘引導’特徵——像是有人用特定的頻率,在‘呼喚’或者‘聚集’魔淵深處的某種力量。波動源頭很分散,但最終匯聚的方向……指向的就是黑霧沼澤區域。”
孔憐的呼吸一滯:“人為引導?能確定嗎?”
舊牆區。地下能量疏導井。啟用或破壞。
孔憐的腦中瞬間勾勒出了一幅清晰的畫面——魔物潮在引導下,瘋狂衝擊東南舊牆區。看似堅固的城牆承受著壓力,但真正的殺招卻在地下。能量疏導井被衝擊啟用或破壞,狂暴的能量逆流而上,摧毀城市的基礎,製造更大的混亂和傷亡。而在這一切混亂中,趙天雄可以輕鬆地實施清洗,蘇婉的商會可以以“救援”和“修復”的名義,將他們的觸角更深地插入鐵壁城的核心。甚至……這可能只是“歸一會”更大計劃的第一步,是為了後續某個儀式準備的“前置條件”?
“四十八小時……”孔憐喃喃道,冷汗從額角滑落,沿著臉頰冰冷的曲線,滴落在緊握通訊器的手背上,“薇拉,我們只有四十八小時。不,可能更少。趙天雄一定會提前行動,在魔潮真正到來前,就完成內部的清洗和佈局。”
“我知道。”薇拉的聲音也充滿了緊迫感,“我現在立刻開始分析那個疏導井的具體結構、可能的脆弱點,以及如何幹擾或者阻斷那種特定的能量引導。但我需要更詳細的資料,最好是實地的能量讀數。還有,舊牆區現在的防禦部署情況,誰在負責那段城牆?我們必須知道,那裡有沒有被趙天雄的人特意‘安排’過。”
實地資料。防禦部署。
孔憐的眉頭緊鎖。她現在被困在地下,寸步難行。小川他們必須隱蔽,不能暴露。沈星河被關押。阿木音信全無,只有一句“時機將至”……
等等。
時機將至。
阿木的“時機”,會不會就是指這個?他是否也察覺到了魔潮的異常?他聯絡的那些老兵,是否有人就駐防在舊牆區?或者……他掌握了其他能夠破局的關鍵?
“薇拉,”孔憐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繼續你的分析,儘可能找出干擾或防禦的方法。實地資料和防禦部署情況,我來想辦法。保持這個頻道暢通,有任何進展,立刻聯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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