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57章:管道中的幽靈
管道口的汙水突然劇烈翻湧起來,不再是平緩的流淌,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猛烈攪動。幾個明顯的、非自然形成的漩渦出現在水面上,伴隨著更清晰的、機械運轉的嗡鳴。緊接著,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猛地從漆黑的水下竄出上半身!那是一個全身包裹在啞黑色流線型防水服中的人影,頭部戴著帶有鏡片的呼吸面罩,手中握著一柄前端帶有旋轉鋸齒的、正在高速轉動的切割工具。鋸齒與空氣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人影的面罩鏡片後,冰冷的視線瞬間鎖定了孔憐隱蔽的水泥構件。沒有任何警告,那帶著鋸齒的工具已經抬起,對準了她的方向。與此同時,他身後的水波中,又接連冒出了三四道同樣裝束的黑影。
阿木立刻打了個手勢。
那手勢快得像一道殘影,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難以看清。但常年配合的老兵們瞬間領會。兩名身材精瘦、動作輕靈的老兵——一個叫“水獺”,一個叫“泥鰍”——幾乎同時動了。他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身體微微下蹲,然後如同兩條真正的游魚般,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渾濁的汙水之中。入水時甚至沒有濺起多少水花,只有兩圈細微的漣漪迅速擴散、消失。
孔憐和其他剩下的老兵則在同一時間做出了反應。
沒有人說話,只有急促而壓抑的呼吸聲,以及武器出鞘時金屬摩擦皮革的細微嘶響。孔憐的身體已經離開了水泥構件,向側後方一個更隱蔽、角度更好的石質閘門基座後翻滾。她的動作因為右臂的疼痛而略顯滯澀,但依然精準。翻滾中,她瞥見疤臉已經帶著另外三名老兵佔據了閘口左側幾處堆放的廢棄管道和鐵桶後面,形成了交叉火力點。另外兩名老兵則迅速攀上了閘口上方的鋼架結構,居高臨下,手中的短弩已經上弦。
緊張的氣氛幾乎凝固。
空氣裡只剩下水流聲、遠處牆頭隱約傳來的喧囂、以及那幾道黑影手中切割工具持續發出的嗡鳴。汙水的氣味更加濃烈了,混合著金屬鏽蝕和某種機油的味道。孔憐背靠著冰冷潮溼的石塊,能感覺到粗糙的石頭表面透過溼透的工裝硌著她的脊背。她握緊了短銃,槍口微微調整,對準了最先冒頭的那道黑影。她的心跳在胸腔裡沉穩而有力地搏動,每一次跳動都讓感官變得更加敏銳。她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能分辨出汙水裡細微的氣泡破裂聲,甚至能感覺到空氣中那股針對性的、帶著殺意的冰冷視線。
水面上的黑影們似乎也在觀察。他們沒有立刻發起攻擊,而是保持著半身露出水面的姿態,手中的切割工具緩緩轉動,發出持續的威脅性噪音。他們的面罩鏡片在昏暗光線下反射出詭異的微光,看不清表情,只有一種機械般的冷酷。其中一人抬起左手,做了幾個複雜的手勢。另外幾人立刻調整了位置,兩人繼續盯著孔憐和疤臉的方向,另外兩人則開始緩緩向閘口內側、通往更深管道的方向移動,動作謹慎而專業。
他們在試探,也在尋找突破口。
時間在無聲的對峙中緩慢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長的橡膠,緊繃欲斷。孔憐的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在等待,等待水獺和泥鰍的回報,也在等待最佳的出手時機。貿然開火,在這種狹窄環境下,流彈可能傷及自己人,也可能驚動更多敵人。她需要更準確的情報。
水面下,暗流湧動。
大約過了三四分鐘——感覺上卻像過了半個世紀——靠近閘口內側的水面突然冒出一串細密的氣泡。緊接著,一道溼漉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水下悄無聲息地浮起,是水獺。他沒有完全露出身體,只將頭部和肩膀探出水面,緊貼著閘門邊緣的陰影。他的臉色在昏暗中顯得異常蒼白,嘴唇因為冰冷而微微發紫,但眼神銳利如刀。
他朝著孔憐和阿木隱蔽的方向,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然後用手勢快速比劃了幾個動作:手指彎曲模擬爬行,手掌平推表示前進方向,最後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指向地下深處。
阿木的眉頭緊緊皺起。他看懂了。
就在這時,另一處靠近管道口的水面也泛起漣漪,泥鰍也回來了。他比水獺更加謹慎,幾乎完全隱藏在水下,只通過一根伸出水面的空心蘆葦管換氣,同時用手勢向最近的疤臉傳遞資訊。
疤臉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壓低聲音,那聲音因為壓抑的怒火和震驚而微微發顫:“頭兒,孔姑娘……是‘水鬼’!至少四個,可能還有更多在後面。裝備精良,全封閉潛水服,自帶呼吸器。他們帶著水下切割工具,還有……爆破物!看那包裹的形狀和大小,是烈性晶能炸藥,足夠炸塌一段城牆基座!他們正沿著主排水管,向舊牆區地基深處移動!動作很快,很專業,絕不是臨時湊合的匪徒,也不是魔物……是受過嚴格訓練的人!”
“水鬼”。
這個詞像一塊冰,砸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在鐵壁城的黑話和傳說裡,“水鬼”特指那些利用城市複雜排水系統進行秘密活動的人。可能是走私販,可能是殺手,也可能是……執行特殊破壞任務的精銳。他們熟悉水下環境,裝備特殊,神出鬼沒,是除魔衛最頭疼的對手之一。
阿木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在昏暗的光線下,他的側臉線條繃得像一塊生鐵。“趙天雄……”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果然動手了。他想從內部爆破能量井……不,可能不止是爆破能量井。如果他們在關鍵支撐結構上同時引爆,配合外面的魔潮衝擊……舊牆區這一段城牆,會在瞬間垮塌!”
孔憐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立刻意識到,這隊突然出現的“水鬼”,才是趙天雄計劃中真正的、最致命的殺招!牆頭的魔潮是明面上的壓力,是吸引注意力和消耗守軍力量的幌子。而這幾個人,或者這幾隊人,才是真正負責執行“鑰匙”插入、開啟死亡之門的關鍵!
必須在他們安裝好爆破物前攔截!必須在他們抵達預定位置前阻止!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帶來了冰冷的緊迫感和決絕的殺意。
她看向阿木,語速快而清晰,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阿木,你帶剩下的人,立刻按照圖紙去找能量井的入口!鷂子說的廢棄儲備洞是方向,但具體位置、入口形制、可能的防禦或陷阱,都需要你們現場確認!找到之後,立刻佈防,做好應對任何襲擊的準備!我懷疑‘水鬼’可能不止這一路,或者他們還有別的後手針對能量井本身!”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水麵上那幾道依然在警惕對峙的黑影,又看了看疤臉和另外幾名熟悉水性的老兵。
“我帶人下去截住他們。”孔憐的聲音裡沒有任何猶豫,“不能讓他們把炸藥帶到位置。在水下解決他們,或者把他們逼出來,在管道里解決。疤臉,你挑兩個水性最好的,跟我一起下去。其他人,留在上面,守住閘口,防止有漏網之魚竄出來,也防止還有第二批‘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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