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65章:阿木的迴歸
孔憐在醫護兵的攙扶下,緩緩走向軍營醫療區。右臂的鈍痛和失血後的虛弱讓她腳步虛浮,但陽光照在臉上,帶來一絲稀薄的暖意。軍營裡瀰漫著消毒水、血腥和汗水的混合氣味,擔架來來往往,低沉的呻吟和簡短的命令聲交織。她在一處相對安靜的帳篷外停下,靠著一根木樁喘息。視線盡頭,營區入口處,幾個熟悉的身影正穿過忙碌的人群,朝這邊走來。走在前面的那個高大身影,步履有些蹣跚,但背脊挺直,正是阿木。旁邊跟著的,是臉上帶著疲憊卻眼神明亮的沈星河。他們似乎也看到了她,腳步明顯加快。孔憐看著他們走近,吊在胸前的右臂似乎沒那麼沉重了。
“孔憐!”沈星河第一個衝到她面前,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和擔憂。他臉上沾著灰塵和乾涸的血跡,左臂纏著繃帶,但那雙眼睛依舊明亮,此刻正緊緊盯著她吊起的右臂和蒼白的臉色。“你怎麼樣?傷得重不重?醫療兵怎麼說?”
一連串的問題讓孔憐有些想笑,但牽動嘴角的力氣都顯得奢侈。她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越過沈星河,落在後面走來的阿木身上。
阿木走得更慢些。他的左腿似乎有些不便,走路時微微跛著,臉上、脖頸上都有新的擦傷和包紮痕跡,那身原本就破舊的除魔衛皮甲更是添了數道撕裂的口子,邊緣焦黑,像是被利爪或能量擦過。但他的眼神,孔憐熟悉的那種沉穩、堅毅,甚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銳利,已經回來了。不再是塔樓對峙時那種壓抑的憤怒和絕望。
他走到孔憐面前,停下腳步。陽光從他身後投來,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卻讓那雙眼睛顯得格外清晰。他沒有像沈星河那樣急切發問,只是沉默地、仔細地打量了她幾秒,目光在她固定得嚴嚴實實的右臂、失血後略顯乾裂的嘴唇、以及眼底無法掩飾的疲憊上停留。
然後,阿木挺直了身體。儘管左腿的傷讓他這個動作做得有些艱難,但他的背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他抬起右手,五指併攏,指尖抵近斑駁皮甲覆蓋的右額角,行了一個標準得近乎刻板的軍禮。
動作乾淨利落,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這次,多謝。”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像是被煙熏火燎過,但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砸在三人之間短暫的寂靜裡。
孔憐看著他那雙佈滿血絲卻異常堅定的眼睛,看著這個昨夜幾乎被逼入絕境、此刻卻重新挺直腰桿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她再次搖了搖頭,這次幅度大了些,牽動了右肩的傷,讓她微微蹙眉。
“是大家共同努力。”她的聲音同樣沙啞,但努力讓語氣平穩,“沒有舊牆區兄弟們死守,沒有沈星河帶人及時趕到塔樓,沒有老統領最後決斷……光靠我一個人,什麼都做不了。”
沈星河在一旁用力點頭,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孔憐,又看看阿木,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自豪與後怕的複雜表情。“孔憐說得對!阿木隊長,你們在舊牆區頂住了最猛的一波,給我們爭取了時間!還有孔憐,你在塔樓裡……”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什麼,聲音低了些,“太冒險了。”
阿木放下了敬禮的手,那嚴肅的表情略微鬆動,嘴角扯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功是功,過是過。老統領剛才讓人傳話了。”他看向孔憐,語氣平靜地陳述,“我的革職令,撤銷了。”
孔憐眼神微動。這在意料之中,趙天雄倒臺,阿木的“抗命”自然有了不同的解讀。但老統領的處置……
“但是,”阿木繼續道,語氣沒有任何波瀾,“鑑於我之前擅自離營、衝擊指揮塔的行為,以及昨夜在舊牆區……嗯,某些‘未經明確指令的戰術調整’,功過相抵。暫時恢復普通士兵身份,編入……”他側頭看了一眼沈星河,“編入沈星河所在的小隊。”
沈星河立刻介面,語氣帶著明顯的振奮:“對!阿木隊長……不,阿木大哥以後就和我們一隊了!而且,統領部剛剛下了嘉獎令,表彰我們在舊牆區的防禦戰和後續支援行動中的‘英勇與堅持’!”他挺了挺胸膛,雖然臉上還帶著傷,但那股屬於年輕人的朝氣和得到認可的喜悅,卻怎麼也掩不住。
孔憐看著沈星河眼中閃爍的光,又看看阿木那平靜接受一切、甚至對此結果早有預料的神情,心中五味雜陳。撤銷革職令,是撥亂反正;功過相抵、降為普通士兵,是維護軍紀、平衡各方,也是老統領對阿木這種“刺頭”的一種保護性壓制——暫時離開風口浪尖。而沈星河的嘉獎,則是給那些在昨夜血戰中堅持下來的普通士兵們一個交代,一劑強心針。
很現實,也很鐵壁城。
“恭喜。”孔憐對沈星河說,語氣真誠。又看向阿木,“也……歡迎回來。”
阿木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落在她受傷的右臂上:“你的傷,需要多久?”
“骨頭裂了,筋腱拉傷,失血不少。”孔憐簡略地說,沒有隱瞞,“醫療兵說至少需要固定休養兩三週,才能嘗試輕微活動。完全恢復戰鬥力……看情況。”她頓了頓,補充道,“不影響思考。”
阿木的眼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類似讚許的神色。沈星河則皺起了眉,顯然對“兩三週”這個時間感到擔憂。
“會議……結束了?”阿木問,目光掃過孔憐來的方向,那裡是塔樓。
“結束了。”孔憐點頭,將身體重心更多靠在背後的木樁上,以緩解長時間站立帶來的眩暈感。“趙天雄被正式解除一切職務,收押候審。他那些擺在明面上的心腹,也都被控制了。”
沈星河鬆了口氣:“太好了!這個混蛋終於……”
“但是,”孔憐打斷了他,聲音壓低了些,儘管周圍人來人往,嘈雜聲足以掩蓋他們的談話,“對結晶商會,還有那個蘇婉的調查,被暫時擱置了。議會那邊有阻力,白銀城也發了外交照會。現在只能監視和管控他們在鐵壁城的活動。”
沈星河臉上的喜色僵住了,隨即被憤怒取代:“憑什麼?趙天雄不就是和他們勾結嗎?證據……”
“證據不夠直接釘死一個背後站著白銀城大商會的理事。”阿木沉聲道,他顯然比沈星河更明白其中的關節,“賬本碎片、審訊記錄,最多證明趙天雄和商會有利益往來,甚至是他單方面的索賄。那個殘缺的錄音……沒有明確指向蘇婉本人下達了那些指令。商會完全可以推說是個別僱員與趙天雄的私下交易,甚至反咬我們偽造證據。老統領能頂住壓力把趙天雄按死,已經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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