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河能聞到對方身上傳來的味道——高階皮革、淡淡的古龍水，還有一股更深層的、類似防腐劑的氣味。
“第三巡邏隊。”趙天雄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編制十二人，實到八人。缺席四人，兩人病假，四人調離。”
他頓了頓，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沈星河感覺那目光在自己臉上多停留了半秒。
“阿木隊長遇襲，是鐵壁城的損失，也是軍團的損失。”趙天雄繼續說，語氣平穩得像在唸報告，“調查已經結束，結論明確：魔物潛伏襲擊，阿木隊長英勇作戰，重傷昏迷。任何超出這個結論的猜測、質疑、或者……私下調查——”
他停下。
訓練場上鴉雀無聲，只有遠處城牆方向傳來的風聲。
“都是在破壞軍團的團結，動搖前線計程車氣。”趙天雄的聲音冷了下來，“是在給敵人可乘之機。”
他轉身，走向下一支隊伍。
孫奎拄著手杖跟上去，經過沈星河身邊時，手杖的金屬杖尖“無意間”蹭過沈星河的皮靴，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
晨訓在壓抑的氣氛中結束。
解散命令下達時，士兵們像逃難一樣迅速散開，沒人交談，沒人停留。沈星河站在原地沒動，看著趙天雄和孫奎的背影消失在指揮部大樓的門後。
“星河。”
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
沈星河轉頭，看見張明——第二中隊的小隊長，比他早兩年入伍，兩人在新兵營時就認識。張明臉色蒼白，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儘管清晨的氣溫接近冰點。
“借一步說話。”張明低聲說，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
兩人走到訓練場角落的武器架後面。這裡堆放著破損待修的盾牌和長矛，金屬表面覆蓋著一層薄霜，在晨光中泛著慘白的光。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和機油的味道。
張明掏出一支菸，手抖得厲害，劃了三根火柴才點燃。他深吸一口，煙霧從鼻孔噴出，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星河，聽我一句。”張明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別再查阿木隊長的事了。”
沈星河沒說話。
“也別再和那個孔憐有任何牽扯。”張明又吸了一口煙，菸頭的火光在他瞳孔裡跳動，“上面……趙副統領那邊，已經有人放出風聲了。”
“什麼風聲？”
張明湊近，嘴唇幾乎貼到沈星河耳朵上。
“說你是‘被蠱惑的潛在不穩定因素’。”他撥出的熱氣帶著煙味，“下次‘淨火’的襲擊名單上，可能就有你。”
沈星河感覺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來，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
淨火教團。
那個激進的原教旨主義組織，視所有與魔物戰鬥過久的人為“被汙染者”，主張徹底淨化。過去半年，他們在鐵壁城周邊製造了至少七起襲擊事件，目標都是落單的除魔衛或平民。手段殘忍——活活燒死。
如果他的名字真的被放上淨火的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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