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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訓練場空無一人。
月光被雲層遮擋，只有遠處哨塔的探照燈偶爾掃過，在地面上投下快速移動的光斑。沈星河走到武器架前，抽出一把制式長劍。劍身冰涼，握柄處的皮革已經被無數雙手磨得光滑。
他走到訓練場中央。
沒有熱身，沒有預備動作，直接起手——基礎突刺，橫斬，格擋，回身劈。動作標準，力道均勻，像在完成某種儀式。金屬破空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劍刃反射著遠處微弱的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弧線。
一百次突刺。
一百次橫斬。
一百次格擋。
汗水浸透內襯，在寒冷的夜空中蒸騰成白氣。肌肉開始痠痛，呼吸變得粗重。但沈星河沒有停。他繼續揮劍，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狠。劍刃撕裂空氣的聲音變得尖銳，像某種壓抑的嘶吼。
阿木昏迷的臉在腦海中浮現。
那個總是擋在隊員前面的老兵，那個會在休息時偷偷給新兵塞半塊糖的隊長，那個在沈星河第一次殺魔物後，拍著他肩膀說“幹得好，但下次記得補刀”的男人。現在躺在診所裡，呼吸微弱，不知道還能不能醒來。
孔憐的眼睛在黑暗中燃燒。
那個從廢墟里爬出來的女人，腿骨斷裂，渾身是傷，但眼神里的火焰從未熄滅。她看著沈星河，說“我需要你”，不是請求，是陳述。像在陳述一個事實——這個世界需要有人站出來，哪怕站出來意味著死亡。
家人的臉一張張閃過。
妹妹沈星月，十六歲，在內城最好的學堂讀書，夢想是成為古物會的研究員。她上次回家時，興奮地給沈星河看自己畫的符文草圖，眼睛亮得像星星。
父母經營的小雜貨鋪，店面不大，但貨架整齊，地面乾淨。父親總說“做生意講究誠信”，母親會在沈星河回城時，偷偷在他行囊裡塞一包曬乾的果脯。
如果繼續站在孔憐一邊……
如果名字真的被放上淨火的名單……
如果趙天雄決定“清理”不穩定因素……
沈星河停下動作。
長劍垂在身側，劍尖抵著地面。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凍土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小點。他抬頭看天，雲層裂開一道縫隙，月光漏下來，慘白，冰冷，像死人的皮膚。
一邊是安穩。
回到營房，睡一覺，明天繼續巡邏。對阿木的事閉嘴，對孔憐視而不見。運氣好的話，還能在軍團裡混個一官半職，將來退役，領一筆撫卹金，回家幫父母打理店鋪。安穩，但屈辱。明哲保身，甚至可能……被迫成為幫兇。
一邊是死亡。
走向診所，加入孔憐，踏上那條几乎必死的路。面對三百三十名精銳除魔衛，面對兩百名商會武裝，面對陳墨，面對魔淵。生存機率無限接近於零。但至少，問心無愧。
沈星河閉上眼睛。
月光照在他臉上，像一層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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