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62章：荒原疾行
隊伍在稀薄的晨霧中變成一串移動的黑點，最終消失在東北方向起伏的地平線後。荒丘上只留下雜亂的腳印，很快被風吹起的沙塵掩蓋。觀察哨裡的男人放下望遠鏡，面巾下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他轉身走向通訊器，而遠方的團隊對此一無所知，他們的腳步堅定地踏在龜裂的土地上，朝著那片被稱為“迴音裂谷”的死亡地帶，義無反顧地前進。風捲著沙礫打在他們的背脊上，像這片土地無聲的送別，或者警告。
***
離開鐵壁城視野範圍後，隊伍立刻改變了行進節奏。
秦夜走在最前方，距離大部隊約五十米。他腳步輕盈，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相對堅實的土塊或岩石邊緣，幾乎沒有聲音。他的眼睛不斷掃視著前方和兩側的地形，耳朵捕捉著風中傳來的任何異常響動。每隔十分鐘，他會抬起左手，做出簡單的手勢——前進、減速、停止、隱蔽。
跟在秦夜身後二十米的是雷克和另一名“孤狼”隊員，代號“山貓”。兩人負責側翼偵察和清除痕跡。雷克用一根削尖的樹枝，小心地將隊伍踩倒的枯草扶起，用沙土抹平過於明顯的腳印。“山貓”則手持一把短弩，箭矢上塗抹著麻痺毒藥，隨時準備應對突然出現的威脅。
孔憐走在隊伍中段，沈星河緊貼在她左側後方半步的位置。她的左腿每走一步都傳來鑽心的疼痛，支撐護具的皮帶勒進皮肉，汗水浸透內襯，與傷口滲出的血水混在一起，在行走的摩擦中帶來持續的灼燒感。她咬緊牙關，強迫自己跟上隊伍的節奏。
“夜梟”走在孔憐前方，負責協調隊形和物資消耗。他每隔半小時會回頭看一眼孔憐的狀態，眼神里藏著擔憂，但什麼也沒說。他知道，現在停下就是死。
“小老鼠”走在“夜梟”身邊，瘦小的身體揹著幾乎和他一樣高的行囊。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微微收縮，像某種夜行動物。他不時停下腳步，側耳傾聽，然後指向某個方向，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說：“那邊……有裂縫，繞開。”
起初，“孤狼”的隊員們對這個瘦弱的孩子還抱有疑慮。但當“小老鼠”第三次準確預警了隱藏在枯草下的、深達兩米的裂縫後，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
“你怎麼知道的？”雷克在休息間隙忍不住問。
“小老鼠”蹲在地上，用手指輕輕觸控地面：“土的聲音不一樣。”他抬起頭，眼神清澈，“踩上去實的地方，聲音悶；下面是空的地方，聲音脆。還有……風經過裂縫的時候，會變調。”
秦夜走過來，蹲下身，學著“小老鼠”的樣子將手掌貼在地面。他閉上眼睛，幾秒後睜開，看向“小老鼠”的眼神里多了幾分鄭重：“他說得對。”
隊伍繼續前進。
***
上午的行程相對順利。荒原在晨霧散去後露出了它真實的面貌——一片無邊無際的、由灰褐色、鐵鏽紅和焦黑構成的死寂大地。天空是鉛灰色的，太陽只是一個模糊的、散發著慘白光芒的圓盤，沒有溫度。
地形開始變化。平坦的戈壁逐漸被起伏的土丘和裸露的岩層取代。地面上開始出現奇怪的植物——扭曲的、沒有葉片的黑色枝條從裂縫中鑽出，頂端結著拳頭大小、半透明的、像腫瘤一樣的果實；一簇簇暗紫色的苔蘚附著在岩石背陰面，用手電照射時會發出微弱的熒光，但觸碰後會留下灼燒般的刺痛。
“能量輻射殘留。”沈星河低聲解釋，“這些植物在低濃度輻射環境下發生了變異。不要碰，有些可能有毒或帶腐蝕性。”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的氣味——鐵鏽的腥味、某種腐敗甜膩的植物汁液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類似臭氧的刺鼻氣息。每呼吸一口，肺部都像被細小的沙礫摩擦。
孔憐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她摸了摸腰間的藥劑包，裡面還有兩支抗能量侵蝕藥劑，但薇拉警告過，二十四小時內只能注射一次，過量會導致神經損傷。她咬破一顆提神藥丸，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裡炸開，眩暈感稍微退去。
“前方三百米，右側土丘後，有動靜。”秦夜的聲音透過簡易的骨傳導耳麥傳來，很輕，但清晰。
隊伍立刻停下，所有人蹲下身，藉助地形隱蔽。
孔憐趴在一塊岩石後，小心地探出頭。透過望遠鏡，她看到土丘後晃動著幾個佝僂的身影——皮膚灰白，佈滿潰爛的瘡口，四肢關節扭曲，正漫無目的地遊蕩。是腐行屍，最低等的魔物之一，由被魔淵能量侵蝕致死的屍體轉化而成，沒有智力，但數量多時會很麻煩。
“五隻。”秦夜的聲音再次傳來，“繞開還是清理？”
孔憐看向“夜梟”。“夜梟”快速計算：“繞開會多走至少一公里，而且不確定那邊地形是否安全。清理的話，必須無聲，不能引來更多。”
“清理。”孔憐做出決定，“秦夜，你負責左翼兩隻。雷克、山貓，右翼兩隻。中間那隻，沈星河用弩箭解決，瞄準頭部。”
指令簡潔明確。
秦夜像一道影子般滑向左側。雷克和“山貓”從右側包抄。沈星河取下背後的複合弩，搭上一支特製的、箭簇加粗的破甲箭，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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