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64章：深入裂縫
孔憐將繩索固定在堅固的巖柱上，戴上特製的防能量侵蝕面罩和頭燈，率先側身擠入那道黑暗的裂縫。
巖壁冰冷，觸感滑膩，帶著一種不自然的細膩，像是被高溫熔融後又迅速冷卻的玻璃。裂縫入口狹窄得令人窒息，她必須側著身體，將揹包解下提在身前，一寸一寸地擠進去。頭燈的光束切開黑暗，照亮前方不到三米的距離——巖壁向內傾斜，形成一道陡峭的、向下延伸的斜坡。空氣瞬間變得渾濁，面罩過濾後的氣流帶著化學藥劑的刺鼻味道，卻無法完全隔絕那種從裂縫深處湧上來的、混合了黴爛、鐵鏽和某種甜膩腥氣的複雜氣味。
她深吸一口氣，面罩內迴圈的空氣帶著金屬的涼意。左腿的傷口在擠壓中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她咬緊牙關，將身體重心壓在相對完好的右腿上，開始向下移動。
身後傳來布料摩擦巖壁的窸窣聲。秦夜緊隨其後擠了進來，他的動作比她流暢得多，身體緊貼巖壁，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空間浪費。頭燈光束在她身後亮起，兩道光線在狹窄的裂縫中交錯，照亮了更多細節。
巖壁並非完全黑暗。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處，生長著一種詭異的、發出微弱熒光的苔蘚。那光芒不是綠色，也不是常見的幽藍，而是一種病態的、帶著暗紫調的灰白色，像腐爛的皮膚在黑暗中滲出磷光。苔蘚覆蓋的巖面溼漉漉的，手指觸碰時會留下黏膩的觸感，彷彿某種活物的分泌物。
“小心腳下。”秦夜的聲音透過面罩內建的簡易通訊器傳來，帶著輕微的電流雜音，“坡度超過四十五度，巖面有積水。”
孔憐低頭，頭燈光束照向腳下。果然，傾斜的巖面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渾濁的液體，在燈光下反射出油汙般的光澤。她試探性地用靴尖踩了踩，液體黏稠，靴底傳來打滑的觸感。她不得不放慢速度，每一步都先用靴尖尋找相對乾燥的凸起或裂縫，再緩慢轉移重心。
身後陸續傳來更多聲響。“夜梟”帶著“小老鼠”擠了進來，然後是沈星河，再後面是“孤狼”的隊員們。狹窄的裂縫瞬間被填滿，呼吸聲、裝備碰撞巖壁的悶響、靴底摩擦溼滑巖面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在密閉的空間裡被放大，形成一種令人不安的嘈雜。
但很快，另一種聲音開始滲透進來。
起初只是隱約的、彷彿從極遠處傳來的風聲，嗚咽著穿過裂縫曲折的通道。但隨著他們向下深入，那風聲開始變化，摻雜進別的東西。
有時是短促的、金屬碰撞般的鏗鏘，像是遙遠的刀劍交擊。
有時是模糊的、壓抑的嘶吼，分不清是人類還是野獸。
有時又變成斷續的、彷彿從水下傳來的呻吟，帶著溺水者般的絕望。
最詭異的是那些語言片段——破碎的音節，古怪的語調，時而高亢如吟唱，時而低沉如詛咒。它們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鑽進腦海，像細小的針，刺入意識的縫隙。孔憐感到太陽穴開始突突跳動，一種煩躁和不安從心底升起。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將注意力放在腳下的每一步，放在頭燈光束照亮的前方巖壁上。
“精神干擾。”“夜梟”的聲音在通訊器裡響起，比平時更加緊繃，“所有人，保持清醒，默數自己的呼吸。如果出現幻覺或強烈情緒波動，立即報告。”
“小老鼠……你怎麼樣？”孔憐聽到“夜梟”壓低聲音詢問。
短暫的沉默後，“小老鼠”的聲音傳來，很輕，帶著顫抖：“聲音……好多聲音……我好像……能聽懂一點……又好像完全聽不懂……它們在說……‘回來’……‘代價’……‘門’……”
“別去聽。”秦夜的聲音斬釘截鐵，“封閉感知，跟著燈光走。”
裂縫繼續向下延伸。坡度時緩時陡，通道時寬時窄。最窄處，孔憐必須幾乎平貼著巖壁，將揹包舉過頭頂，才能勉強擠過去。巖壁上的熒光苔蘚越來越多，在某些段落甚至取代了頭燈，將通道映照成一片詭異的暗紫色調。空氣越來越潮溼，那股甜腥的鐵鏽味也越來越濃，彷彿他們正深入某個巨大生物的腐爛內臟。
時間感在黑暗中變得模糊。孔憐只能透過呼吸的節奏和肌肉的疲勞程度來估算。大約二十分鐘？還是更久？她的左腿已經麻木，每一次移動都像拖著沉重的石塊。面罩內側凝結了一層水汽，視野邊緣模糊。通訊器裡偶爾傳來短促的呼吸聲或壓抑的咳嗽，但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被這壓抑、詭異的環境和持續的精神干擾消耗著意志。
突然，孔憐腳下的巖面坡度變緩。
她踉蹌了一下，穩住身體。頭燈光束向前照去，不再是狹窄的、向下傾斜的通道，而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空間。
她擠出了裂縫最狹窄的部分，踏入了一個天然形成的巖洞。
巖洞不大，大約十米見方，高度不超過三米，頂部垂下一些鐘乳石狀的、暗紅色的結晶簇，在頭燈光下閃爍著油膩的光澤。地面相對平整，覆蓋著一層細碎的、灰白色的砂礫。空氣在這裡似乎流通了一些，那股甜腥味略微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陳腐的、像是塵土和古老石頭混合的氣息。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巖洞中央的東西。
幾尊石雕，以一種不規則的環形，矗立在巖洞中央。
孔憐的頭燈光束緩緩掃過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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