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在‘深淵之眼’邊緣,沒有防護的情況下,安全停留時間不超過兩小時。”疤面女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冰冷的確認感,“兩小時後,皮膚開始潰爛,意識出現幻覺,四小時後,身體器官會發生不可逆的畸變。七十二小時?那要麼是神話,要麼……”
她沒說完,但孔憐聽懂了後半句。
要麼,“織網者”掌握了某種對抗魔淵侵蝕的技術。
屋內,醫生已經完成了清創,正在給沈星河的傷口敷上一種淡綠色的藥膏。藥膏散發出刺鼻的草藥味,混合著血腥和腐臭,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複雜氣味。沈星河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身體不再顫抖,眼睛重新閉上,似乎陷入了藥物帶來的昏睡。
阿木那邊,血漿代劑已經輸完了一半。他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極淡的血色,胸口起伏的幅度比之前明顯了些。
疤面女看了一眼屋內的進展,然後重新看向孔憐。
“你剛才說,你聽到了‘機械噪音’?”她問。
“是的。”孔憐點頭,“大約十天前,我們在逃亡途中,在距離‘深淵之眼’大約八十公里的一個高地過夜。那天晚上沒有風,很安靜。午夜過後,我聽到了從東方傳來的聲音——不是魔物的嚎叫,是金屬摩擦、齒輪轉動、還有某種低頻轟鳴的混合體。持續了大概二十分鐘,然後突然停止。”
“具體方位?”疤面女追問。
“正東偏南五度左右。”孔憐說,這是她根據星象和記憶判斷的,“聲音傳來的方向,正好指向‘深淵之眼’。”
疤面女沉默了很久。
晨光已經完全鋪滿荒原,前哨站內被染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灰塵在光線中緩慢漂浮,像無數微小的生命。醫生完成了對沈星河的包紮,開始收拾醫療器械。金屬器械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兩個月前。”疤面女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低沉了些,“我的小隊在‘鏽蝕峽谷’東側巡邏。那天晚上有薄霧,能見度不好。我們在峽谷邊緣紮營,凌晨時分,看到了東方的閃光。”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記憶。
“不是閃電,也不是能量武器爆炸的那種閃光。”她說,“更像是……某種大型能量裝置啟動時產生的脈衝光。藍色的,很刺眼,持續了大約三秒。閃光之後,我們聽到了聲音——和你描述的類似,機械轟鳴,但更沉悶,像是從地底傳來的。”
孔憐的心臟微微收緊。
印證了。
“我們當時以為是古物會或者白銀城的科考隊在進行遺蹟挖掘。”疤面女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那種規模的工程,只有城市勢力才有資源啟動。所以我們沒有深究,第二天就離開了。”
她看向孔憐,眼神複雜。
“但現在看來,我們可能錯過了一些東西。”
屋內,醫生站了起來,走到疤面女身邊,低聲彙報:“兩個傷員。老兵失血過多,但生命體徵已經穩定,需要靜養和營養補充。年輕的那個感染嚴重,但抗生素已經起效,燒開始退了。如果不再發生併發症,應該能活下來。”
疤面女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落在孔憐身上。
“你的情報,”她說,“有一部分和我已知的資訊吻合。‘織網者’在荒原東部的活動,我們也有所察覺,但沒有你提供的這麼具體。‘深淵之眼’的異常,我們看到了跡象,但沒有聯想到工程。”
她向前走了一步,距離孔憐只有不到兩米。孔憐能聞到她身上更清晰的氣味——皮革、火藥、汗液,還有一種荒原植物根莖的苦澀味道。
“但你依然可能是在編故事。”疤面女說,聲音很平靜,“用一些半真半假的資訊,換取藥品和庇護。”
孔憐沒有迴避她的目光。
“如果是編故事,”她說,“我不會知道‘適應性改造單位’和‘七十二小時’這種細節。這些資訊,在鐵壁城的公開檔案里根本不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