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實話。周擎的影像裡確實有這些片段，雖然模糊，但足夠具體。
疤面女盯著她看了足足十秒鐘。
然後，她臉上的緊繃感稍微鬆弛了一些。不是信任，而是某種權衡後的暫時接納。
“‘孤狼’不信任任何城市勢力，”她說，語氣依然保留著距離，“但荒原的異動威脅到所有生存者。如果‘織網者’真的在‘深淵之眼’搞什麼工程，那不管他們想幹什麼，結果都不會對生活在荒原上的人有利。”
她從腰間的皮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孔憐。
那是一枚粗糙的金屬片，大約半個手掌大小，邊緣不規則，像是從某種大型機械上切割下來的。金屬片表面佈滿劃痕和鏽跡，但中央刻著一個清晰的圖案——一個簡化的狼頭，線條粗獷，眼神銳利。
“拿著這個。”疤面女說，“去‘流浪者之家’，找‘鐵砧’老哈利。他看到這個，至少不會立刻把你們賣給奴隸販子。他能提供基本的食宿、情報，也許還能幫你聯絡到願意接私活的醫生——如果你的同伴需要進一步治療的話。”
孔憐接過金屬片。觸感冰涼，邊緣有些鋒利，重量比看起來要沉。狼頭圖案的刻痕很深，指腹摩挲上去能感受到清晰的凹凸。
“‘流浪者之家’在哪裡？”她問。
“從這裡向西南走，大約六十公里，有一片風化巖柱群。”疤面女說，“巖柱群中央最大的那個石柱，底部有個隱蔽入口。進去就是。別白天去，傍晚時分，巖柱的影子會遮住入口。”
她說完，向後退了一步，示意手下準備離開。
醫生已經背起了醫療箱。另外兩人檢查了武器，目光警惕地掃過窗外荒原。
“至於更多的幫助……”疤面女看著孔憐，最後說道，“等你能證明自己不僅僅是另一個帶來麻煩的‘城裡人’再說。荒原不歡迎麻煩，但更不歡迎帶來毀滅的瘋子。如果‘織網者’的工程真的像你說的那麼危險……”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證明你的價值，或者消失。
然後她轉身，動作乾脆利落。三個遊騎兵迅速走出前哨站，翻身上了停在門外的輕型沙地機車。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噴出淡藍色的尾氣。疤面女坐在最前面，回頭看了孔憐一眼，那道疤痕在晨光中像一道凝固的閃電。
下一秒，三輛機車同時啟動，輪胎捲起沙土，向著荒原深處疾馳而去。引擎聲迅速遠去，最終消失在風聲裡。
孔憐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枚狼頭金屬片。
晨風拂過她的臉，帶著荒原特有的乾燥和塵土味。她轉身回到屋內。
沈星河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了許多，額頭上的冷汗也退了。阿木依然昏迷，但臉色不再那麼死白，胸口規律地起伏著。地上散落著用過的繃帶、藥瓶、手術器械，空氣裡瀰漫著藥味、血腥味和淡淡的腐臭。
她走到阿木身邊，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頸動脈。
脈搏有力了一些。
她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金屬片的稜角硌著掌心，冰涼，堅硬，像一枚粗糙的鑰匙。
通往“流浪者之家”的鑰匙。
通往下一個未知的鑰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