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闊地……這意味著一旦離開管道,暴露的風險會急劇增加。但比起被困在垃圾場等死,這已經是難得的機會。
孔憐的目光再次落到秦夜身上。他依舊昏迷著,呼吸微弱而不規律,胸口的幽藍短刺像一根毒釘,不斷蠶食著他的生命力。不能再拖了。必須儘快離開,尋找可能救治他的方法,或者至少找到一個更隱蔽、能讓他稍微喘息的地方。
帶上“小老鼠”的風險很大,但……他提供了關鍵資訊,他知道路。而且,把他留在這裡,一旦被“幽影”的人找到,後果不堪設想。他可能會死,也可能會在恐懼和折磨下說出關於他們和鑰匙的一切。
這不僅僅是一個選擇,更像是一場賭博。賭這個孩子的可信度,賭那條路的存在和安全性,賭他們能在負擔增加的情況下,依然有一線生機。
夜風拂過,帶來遠處聚居地隱約的嘈雜聲和更遠處廢土荒原永恆的嗚咽。天邊,墨黑的天幕邊緣已經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灰白。黎明將至。
孔憐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前世刑警的本能在分析利弊,今生存活的經驗在警告風險,但心底某個柔軟的地方,卻被那雙充滿懇求的、屬於孩子的眼睛刺痛。
她重新睜開眼,目光變得堅定。
“帶我們去看那條路。”她對“小老鼠”說,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如果路真的存在,並且能安全離開,我們可以帶你一起走,離開這片區域。”
“小老鼠”的眼睛瞬間亮了,像兩顆驟然被點燃的星星。他用力點頭,髒兮兮的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類似笑容的表情,雖然很淺,卻真實。
“但是,”孔憐話鋒一轉,語氣嚴肅,“我有條件。第一,路上必須完全聽從我的指揮,不能擅自行動,不能發出不必要的聲響。第二,如果遇到危險,我讓你躲起來,你必須立刻照做,絕對不要出來。第三,”她頓了頓,看著孩子,“如果……我是說如果,情況危急到必須放棄你才能保全我們其中一人,我不會猶豫。你明白嗎?”
這是殘酷的現實,她必須說清楚。她不能給他不切實際的希望,也不能讓自己揹負無法承受的承諾。
“小老鼠”臉上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亮起,甚至更加堅定。他再次用力點頭,瘦小的身體挺直了一些:“我明白!姐姐,我會聽話,我會很小心的!我……我不想死,我想活著,跟你們一起活著出去!”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猶豫,沒有討價還價。這種在絕境中淬鍊出的、近乎本能的生存智慧,讓孔憐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稍稍消散。這孩子,或許比許多大人都更懂得末世的規則。
“好。”孔憐不再多言。她轉身,小心地檢查了一下秦夜的狀態。呼吸依舊微弱,但還算平穩。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低聲喚道:“秦夜,秦夜,能聽到嗎?我們要移動了。”
秦夜的眼睫顫動了幾下,極其緩慢地睜開一條縫,瞳孔渙散,幾乎無法聚焦。他喉嚨裡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算是回應。
孔憐知道,他現在的狀態,幾乎無法提供任何助力,完全是個需要揹負的負擔。她咬咬牙,開始動作。先將秦夜身上鬆脫的繃帶重新緊了緊,儘量減少移動時的二次傷害。然後,她嘗試將他扶起來。
秦夜的身體沉重得像一塊浸透了水的石頭,而且因為傷痛和虛弱完全使不上力。孔憐自己也是體力透支,幾次嘗試都險些脫手,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
“我……我來幫你!” “小老鼠”見狀,立刻從金屬櫃後鑽了出來。他比看起來還要瘦小,身高只到孔憐的腰部,但動作異常靈活。他跑到另一邊,用自己細瘦的胳膊努力托住秦夜的一條腿,試圖分擔一點重量。
他的幫助微乎其微,但那份心意和努力,讓孔憐冰冷的心底泛起一絲暖意。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孔憐終於將秦夜半扶半抱地架了起來。秦夜的頭無力地垂在她的肩頭,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頸側,帶著藥味和血腥氣。他的重量幾乎全壓在她身上,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路在哪裡?”孔憐喘著氣問。
“小老鼠”指了指垃圾場深處,靠近一堵歪斜的、用各種廢料和泥土胡亂堆砌起來的矮牆方向。“在那邊,要穿過那片碎玻璃和廢鐵堆,有點難走,姐姐你小心。”
孔憐點點頭,調整了一下姿勢,儘量讓秦夜靠得更穩一些,然後邁開腳步。腳下是鬆軟不平的垃圾,每一步都可能踩到尖銳物或陷入空洞。“小老鼠”在前面帶路,他顯然對這裡的地形瞭如指掌,像一隻真正的老鼠般在垃圾縫隙中靈巧穿行,不時回頭小聲提醒:“這邊,繞開那個油桶,底漏了,很滑。”“小心腳下,有斷鋼筋。”
孔憐集中全部精神,跟著他的指引,在瀰漫的惡臭和逐漸增強的晨光中艱難前行。碎玻璃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咔嚓聲,廢棄金屬的邊緣刮擦著她的褲腿。秦夜偶爾會因為顛簸而發出痛苦的悶哼,每一次都讓孔憐的心揪緊。
大約走了十幾分鍾,穿過了大半個垃圾場,他們來到那堵矮牆下。這裡堆積的垃圾更加雜亂,幾乎無處下腳。“小老鼠”蹲下身,開始費力地搬開幾塊壓在一起的、鏽蝕嚴重的金屬板和一個癟掉的輪胎。
孔憐將秦夜小心地靠在一截斷裂的水泥柱旁,自己也上前幫忙。金屬板很沉,邊緣鋒利,搬動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兩人合力,終於清開一個勉強能容一人彎腰透過的縫隙。
縫隙後面,是一個傾斜向下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立刻撲面而來——那是陳年積水腐敗的腥臊、工業廢料沉澱的刺鼻化學味、以及某種類似動物屍體腐爛的甜膩氣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濃烈得幾乎讓人作嘔。
“就是這裡。” “小老鼠”指著洞口,用手捂住口鼻,“裡面很黑,要摸著牆走。大概……要走二三十步,然後管道會變寬一點,再往前走一段,就是豎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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