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04章:“小老鼠”
孔憐的手指瞬間扣緊了藏在身側的匕首柄,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狂跳的心強行鎮定下來。月光下,那雙從金屬櫃陰影里望出來的大眼睛清澈得驚人,沒有殺意,只有小心翼翼的試探和深藏的恐懼。她快速掃了一眼秦夜——他依舊昏迷,對眼前的變故毫無反應。垃圾場的寂靜彷彿有了重量,壓在她的肩頭。這個孩子……看到了鑰匙發光,看到了幽影,他到底是誰?是聚居地的流浪兒,還是另一個陷阱的誘餌?每一個字都必須謹慎。
她沒有立刻回答,也沒有動。目光銳利地掃過孩子藏身的金屬櫃周圍——沒有第二雙眼睛,沒有異常的陰影,只有堆積如山的垃圾在夜風中偶爾發出輕微的摩擦聲。空氣裡瀰漫著腐爛物特有的酸腐氣息,混合著鐵鏽和某種化學殘留的刺鼻味道。
“你是誰?”孔憐的聲音壓得極低,沙啞而緊繃,像繃緊的弓弦。
金屬櫃後的孩子似乎瑟縮了一下,但那雙大眼睛依舊固執地看著她。他慢慢地把整個腦袋都探了出來,露出一張瘦得幾乎脫相的小臉。汙垢和不知名的黑色油漬覆蓋了大半張臉,只有眼睛周圍和嘴唇附近因為說話或擦拭而露出一點原本的膚色,蒼白得沒有血色。頭髮亂糟糟地糾結在一起,沾滿了灰塵和細碎的垃圾。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勉強能看出是幾塊不同顏色、質地的布料拼湊而成,袖子短了一大截,露出細瘦得彷彿一折就斷的手腕。
“我……我叫‘小老鼠’。”孩子的聲音很輕,語速很快,帶著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虛弱氣音,但吐字清晰,“住在這裡……垃圾場就是我的家。”
孔憐的視線沒有離開他,大腦飛速運轉。孤兒?聚居地的底層流浪兒?可能性很大。這種孩子在鐵壁城的下水道和貧民窟邊緣她也見過,為了生存什麼都幹,訊息往往比正規渠道更靈通,但也更不可靠,更容易被收買或威脅。
“你看到了什麼?”孔憐問,語氣依舊冰冷,沒有放鬆警惕。
“小老鼠”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睛瞥了一眼秦夜胸口的幽藍短刺,又迅速移開,似乎那光芒讓他感到不適。“看到你們從那邊巷子跑進來……跑得很快,後面有黑影在追。那個穿黑衣服、很兇的女人,她手裡有光,想抓你脖子上的石頭……石頭亮了,很亮,然後她就退了。”他描述得有些顛三倒四,但關鍵資訊都對得上。“你們躲進來,那些壞人也進來找,用手電筒照……我躲在老地方,他們沒發現我。”
孔憐的心沉了沉。這孩子目睹了全過程。這意味著他不僅看到了鑰匙的特殊,還看到了幽影和“織網者”殺手的行動。如果他被抓住,或者主動去告密……
“你為什麼躲著他們?”孔憐換了個問題,試圖判斷孩子的立場。
“小老鼠”的臉上立刻浮現出明顯的恐懼,那不是偽裝,是深入骨髓的顫慄。他下意識地往金屬櫃後面縮了縮,聲音更低了:“他們……他們是‘幽影’的人,是‘歸一會’的爪子。聚居地裡的人都怕他們。他們經常來,有時候是路過,有時候會住幾天……然後就會有人不見。”他頓了頓,補充道,“‘不聽話’的,或者‘知道太多’的,就像老庫克……”
“老庫克是誰?”孔憐捕捉到這個新名字。
“是住在東邊廢料棚的一個老頭,以前在礦上幹過,後來傷了腿,就在聚居地撿破爛,有時候會分我一點能吃的東西。”“小老鼠”的聲音裡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難過,“他話不多,但眼睛好。昨天下午,‘幽影’那夥人又運了幾個大箱子進來,用黑布蓋著,放在西邊那個廢棄的倉庫裡。老庫克正好在附近整理他撿的金屬片,就多看了幾眼……真的就只是看了幾眼。晚上,那些人就去了他的棚子,把他帶走了。再也沒回來。”
孔憐的眉頭緊緊皺起。抓人?因為多看了幾眼箱子?那些箱子裡到底裝著什麼,需要如此戒備?
“你怎麼知道他被帶走了?你看見了?”
“小老鼠”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沒敢靠近。但我聽見聲音了,老庫克掙扎了一下,喊了半聲就被捂住了嘴。還有……他們拖著他走的時候,我躲在陰影裡看到了。就是那些穿黑衣服的。”他抬起頭,看著孔憐,那雙大眼睛在汙垢的襯托下顯得格外明亮,也格外脆弱,“姐姐,你們……你們不是和他們一夥的,對嗎?你們在躲他們。那個石頭……它讓那個女人害怕。”
他稱呼她“姐姐”。這個稱呼讓孔憐的心絃莫名被撥動了一下。前世在警隊,偶爾去社群走訪,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也會這樣怯生生地叫她。她深吸一口氣,垃圾場渾濁的空氣湧入肺部,帶來一陣輕微的眩暈。
“我們不是一夥的。”孔憐終於開口,語氣稍微緩和了一絲,但警惕未消,“我們在被他們追殺。”
“小老鼠”似乎鬆了口氣,小小的肩膀塌下來一點。“那……那你們現在怎麼辦?這裡不能久待,天快亮了,他們可能還會回來,或者叫更多的人。”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掙扎,然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我知道有條路……可以離開垃圾場,通到外面的廢料管道。那條管道很舊了,大部分地方都塌了,但有一小段還能走,能繞過聚居地的主要崗哨和‘幽影’他們常盯著的地方。那裡……平時沒人去。”
孔憐的心臟猛地一跳。出路?
但她沒有立刻表現出欣喜或信任。在絕境中突然出現的“幫助”,往往伴隨著同等的風險或代價。
“你怎麼知道那條路?為什麼告訴我們?”孔憐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閃爍。
“小老鼠”低下頭,用髒兮兮的手指摳著金屬櫃邊緣剝落的漆皮。“我……我有時候會去那邊找東西。管道里偶爾能撿到一些從上面工廠衝下來的小零件,能換一點點吃的。”他抬起頭,眼神複雜,恐懼、渴望、孤注一擲交織在一起,“我告訴你們路……帶你們出去……但是,你們能不能……能不能帶我一起走?”
他的聲音到最後已經帶上了明顯的顫抖和懇求。
“我不想再待在這裡了。”他重複著,眼睛迅速蒙上一層水光,但又被他倔強地憋了回去,“老庫克被抓走了,下一個可能就是我。我看到了他們抓人,我看到了你們……我害怕。那些穿黑衣服的壞人,他們看人的眼神……好冷。姐姐,求求你,帶我走吧,去哪裡都行,只要離開這裡。我吃得很少,我什麼都能幹,我會認路,我會躲藏……我不會拖累你們的,真的!”
他的話語像一連串急促的雨點,敲打在孔憐的心上。帶他走?在自身難保、秦夜重傷垂危的情況下,再帶上一個瘦弱的孩子?這無疑是巨大的負擔,是移動的弱點,是可能暴露行蹤的變數。
理智在尖叫著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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