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不像是一個臨時據點,更像是一個正在被系統性地改造和加固的前沿基地。
“他們到底在這裡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孔憐壓低聲音問,心頭沉甸甸的。這規模,絕不僅僅是少數狂信徒的藏身之所。
“石牙”搖頭,眼神里也充滿了困惑和警惕:“不對勁。‘淨火’以前也活動,但都是小股流竄,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像這樣……像是在準備一場戰爭。”
就在他們小心翼翼地繞過一處由倒塌的混凝土牆和金屬框架構成的複雜障礙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含糊的呵斥聲從前方霧氣瀰漫的拐角處傳來。
“石牙”反應極快,一把拉住孔憐,閃身躲進旁邊一棟半塌的、只剩下扭曲金屬框架和幾片搖搖欲墜牆皮的低矮建築陰影裡。孔憐屏住呼吸,透過金屬框架的縫隙向外窺視。
一隊人從霧氣中走出。
大約七八個人,穿著混雜、骯髒的衣物,外面套著簡陋的、縫有火焰骷髏標記的皮甲或布袍。他們手持各種粗糙的武器——砍刀、鐵矛、釘頭棍,臉上大多塗抹著灰燼和暗紅色的顏料,眼神狂熱而麻木。這是典型的“淨火”狂信徒。
而被他們圍在中間的,是五六個衣衫襤褸、步履蹣跚的人。有男有女,看起來年紀都不小了,面容枯槁,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經被抽走。他們被粗糙的繩索綁著手腕,串成一串,像牲口一樣被驅趕著前進。一個信徒走在最前面,手裡拽著繩索的一端,不時粗暴地拉扯,導致後面的人踉蹌跌倒,又會被鞭打或腳踢著爬起來。
孔憐的拳頭瞬間握緊。這些是流浪者,廢土上最底層的求生者。她注意到,這些流浪者裸露的手腕上,似乎都有什麼痕跡。距離有點遠,霧氣干擾,看不太清。
就在這時,隊伍最後面一個年老的流浪者似乎體力不支,猛地摔倒在地,掙扎了幾下沒能爬起來。押送他的信徒不耐煩地咒罵一聲,上前用腳去踢。
老人在地上翻滾了一下,破爛的袖子被扯開,露出了枯瘦的手腕。
孔憐的瞳孔驟然收縮。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和霧氣,她也清晰地看到了——老人手腕上,有一個暗紅色的、扭曲的烙印。那圖案的線條走向,那種令人不安的、彷彿活物般蠕動的扭曲感……與她前世在失蹤案現場照片上看到的、與老庫克那個神秘箱子上雕刻的符號,有著驚人的神似!
雖然細節可能因烙印的粗糙和皮膚的褶皺而有所變形,但那種核心的“扭曲”特質,如出一轍。
她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血液衝上頭頂。是巧合嗎?還是說……“淨火”教團,或者他們背後的勢力,與“歸一會”有關?與那些跨越兩個世界的失蹤案有關?這些流浪者被烙印,意味著什麼?祭品?實驗體?還是別的什麼?
“石牙”顯然也看到了,他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但他沒有動,只是用眼神嚴厲地制止了孔憐任何可能衝動的舉動。
那隊“淨火”信徒拖著倒地的老人,罵罵咧咧地繼續向前,很快消失在另一片更濃的霧氣和廢墟殘骸之後。
原地只剩下被踐踏過的塵土,和空氣中殘留的汗臭、血腥以及絕望的氣息。
孔憐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感覺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她看向“石牙”,用口型無聲地問:“那烙印?”
“石牙”眉頭緊鎖,緩緩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但他眼神中的警惕和凝重,已經達到了頂點。
他們不能在此久留。巡邏隊剛過去,但難保不會有第二隊。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決定立刻離開這個暴露的位置。
“石牙”指了指不遠處另一棟相對完整、但入口被坍塌物半掩的金屬建築殘骸。那建築看起來像是個舊時代的倉庫或車間,外牆是厚重的、鏽蝕出大片孔洞的金屬板,頂部已經塌陷了一半。但入口處的坍塌形成了一個天然的、不易被察覺的遮蔽。
兩人貓著腰,以最快的速度穿過一片開闊地,鑽進了那棟半塌建築的入口。
裡面比外面更加昏暗。僅有幾縷慘淡的光線從頂部的破洞和牆壁的裂縫中射入,在瀰漫的灰塵中形成一道道朦朧的光柱。空氣沉悶,帶著濃重的鐵鏽味、陳年油汙的哈喇味,還有一種……淡淡的、類似於屠宰場或者陳舊醫療室的消毒水與血腥混合的怪異氣味。
地面堆積著厚厚的灰塵和碎石,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一些巨大的、看不清用途的金屬機械殘骸像沉默的巨獸骨架般匍匐在陰影裡。空曠的空間讓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音都被放大。
孔憐背靠著一根冰冷的金屬立柱,努力平復著劇烈的心跳和呼吸。手腕上那扭曲烙印的畫面,在她腦海中反覆閃現。她轉向“石牙”,壓低聲音,語氣急促:“那些烙印,你以前在‘淨火’抓的人身上見過嗎?或者在其他地方?那符號——”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她開口的同時,從建築深處那片最濃重的黑暗裡,傳來了一聲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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