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44章:林玥的試探
孔憐的目光落在“夜梟”手中那個已經關閉的黑色記錄儀上,冰冷的金屬外殼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暗的光澤。陳墨的臉,蘇婉的眼神,還有那“合法化”的三個字,在她腦海中反覆灼燒。腿部的劇痛此刻變得微不足道,一種更龐大、更冰冷的緊迫感攥緊了她的心臟。她抬起頭,看向“夜梟”和門外陰影中秦夜隱約的輪廓,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計劃必須提前,細節必須重做。回去,現在。我們需要知道,在提案擺上議會桌面前,我們到底還有多少時間,又能做些什麼。”
接下來的兩天,老疤診所的地下密室成了風暴眼中唯一靜止的點,卻又承受著最劇烈的內部壓力。
孔憐幾乎沒怎麼閤眼。左腿的疼痛在深夜達到頂峰,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骨縫裡攪動,冷汗浸透了她單薄的衣衫。她咬著牙,用鉛筆在紙上反覆勾勒、修改秦夜帶回的路線圖,標註出每一個可能的危險區域、每一個可以獲取補給的廢棄據點、每一個需要繞行的魔物巢穴。她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筆尖好幾次戳破了紙張。
“夜梟”負責警戒和對外聯絡的嘗試。她透過沈星河留下的那個隱秘渠道,再次發出了加密資訊,這次附上了更緊急的代號和部分關於“促進會”提案的警示,但石沉大海。她檢查了診所周圍所有的出入口,設定了簡易的警報裝置,確保一旦有異常靠近,她們至少有幾分鐘的反應時間。她的動作精準而沉默,但孔憐能看見她眼底深處同樣燃燒的焦慮——時間,她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秦夜則利用他殘存的記憶和從老疤那裡翻出的幾本破舊地圖冊,試圖拼湊出“深淵之眼”區域更具體的情報。他提到了一些關於古代能量節點週期性波動的傳說,以及某些特定天氣條件下,魔淵能量外溢會形成天然屏障或通道的可能性。但這些資訊都太過模糊,更像是遊吟詩人的囈語,而非可靠的行動依據。
最不穩定的因素是老疤。
影蛇的“禮物”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這個本就瀕臨崩潰的醫生。他不再僅僅是焦慮,而是陷入了某種歇斯底里的麻木。他會在密室裡突然停下腳步,眼神空洞地盯著牆壁,嘴裡反覆唸叨:“他們知道了……他們肯定知道了……那個包裹……後門……” 他給孔憐換藥時,手指顫抖得幾乎拿不住鑷子,消毒藥水的氣味混合著他身上濃重的汗味和恐懼的氣息,瀰漫在狹小的空間裡。
第三天清晨,老疤終於帶來了“黑血荊棘”提取液。
那是一個拇指大小的玻璃瓶,裡面裝著粘稠的、近乎黑色的液體,在密室昏黃的燈光下泛著不祥的暗紅色光澤,像是凝固的血液。老疤把它放在桌上時,手抖得厲害,瓶子與木桌碰撞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就……就這些。”老疤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乾澀而破碎,“我找遍了所有黑市渠道,只弄到這一點。純度……可能不高,副作用……會更不可控。”
孔憐拿起瓶子,冰冷的玻璃觸感讓她指尖一顫。她搖晃了一下,裡面的液體緩慢流動,留下粘稠的掛壁痕跡。
“副作用,具體是什麼?”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老疤吞嚥了一下,眼神躲閃:“劇痛……遠超你現在承受的。幻覺,強烈的幻覺,可能會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精神亢奮,但伴隨極度的混亂和攻擊傾向。最糟糕的是……成癮性。用過一次,身體就會記住這種強行榨取潛能的快感,下一次受傷,你會本能地渴望它。而且,它對神經和內臟的損傷是累積性的,不可逆。”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有人用它強行恢復後,活了三個月,然後……內臟衰竭,或者徹底瘋了。”
密室裡一片死寂。只有老疤粗重的呼吸聲。
“夜梟”看著孔憐,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出聲。秦夜靠在牆邊,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孔憐盯著那瓶黑色的液體,看了很久。然後,她擰開瓶蓋。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辛辣、苦澀,帶著濃烈的鐵鏽味和某種腐敗植物的甜膩,直衝鼻腔,讓人忍不住想要乾嘔。
“孔憐——”“夜梟”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
孔憐抬手製止了她。她沒有猶豫,仰頭將瓶中的液體一飲而盡。
味道比她想象的更糟。液體滑過喉嚨時,像吞下了一團燃燒的炭火,灼燒感從食道一路蔓延到胃部,隨即炸開。緊接著,一股冰寒刺骨的涼意從胃裡反向湧出,與灼熱交織,形成一種撕裂般的痛楚。她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手指死死摳住桌沿,指節泛白。
“呃啊——”壓抑的痛呼從她牙縫裡擠出。
“夜梟”立刻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秦夜也迅速靠近,眼神銳利地觀察著她的反應。
最初的劇痛持續了大約十秒鐘,然後開始轉變。疼痛並未消失,而是擴散開來,變得模糊,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沸騰般的燥熱從四肢百骸升起,伴隨著心臟擂鼓般的狂跳,血液奔流的聲音在她耳中轟然作響。左腿的傷痛被這股狂暴的熱流暫時壓制、覆蓋,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她的視野開始晃動,密室的牆壁彷彿在緩慢地呼吸、扭曲。老疤驚恐的臉在眼前放大又縮小,他的嘴唇在動,但聲音像是從水下傳來,模糊不清。一些破碎的、色彩斑斕的碎片在她腦海中閃過——前世警局辦公室裡閃爍的電腦螢幕,陳默倒在血泊中蒼白的臉,鐵壁城城牆外魔物猩紅的複眼,蘇婉在影像中那狂熱而冰冷的微笑……
“孔憐!看著我!”“夜梟”的聲音穿透了層層疊疊的雜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孔憐用力眨了眨眼,焦距艱難地對準“夜梟”近在咫尺的臉。汗水已經浸溼了她的額髮,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夜梟”扶著她手臂的手上。
“我……沒事。”她的聲音沙啞,但異常清晰,甚至帶著一種不自然的亢奮,“感覺……力量在回來。疼痛……還在,但被壓下去了。”她試著動了動左腿,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但並非不可忍受。她撐著“夜梟”的手臂,竟然緩緩站了起來,雖然身體還在細微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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