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
“不。”陳墨搖頭，“我只是理性。你救過多少人，孔憐？十個？一百個？一千個？但你救不了所有人。鐵壁城每年死在與魔物戰鬥中的人超過三千，死於飢餓和寒冷的人超過五千，死於內部爭鬥和腐敗的人超過一千。你救得過來嗎？你改變得了這個世界的規則嗎？”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
距離孔憐只有一米。
鑰匙在孔憐掌心燙得像燒紅的鐵，那股灼熱感順著她的手臂蔓延，像要燒穿她的骨頭。她後退一步，腳跟抵在平臺邊緣的符文陣列上，淡藍色的光芒在她身後閃爍。
“而你，孔憐。”陳墨看著她，眼睛裡閃爍著某種狂熱的光芒，“你是兩個世界碰撞產生的特殊存在。你的‘迴響’能力——意識附著到過去時間點的特定人物身上，獲取資訊，進行干預——這是規則層面的異常。你的每一次‘迴響’，都會對現實產生‘漣漪效應’，改變時間線的走向。這種能力，是驗證‘規則可塑性’和‘意識在重塑中存續可能性’的關鍵資料。”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像在分享一個巨大的秘密。
“你本身就是這偉大實驗的一部分。”陳墨說，“甚至可能是……通往新世界的‘鑰匙’之一。”
孔憐的瞳孔收縮。
“鑰匙？”
“對。”陳墨點頭，“‘淵核’是力量之源，‘歸一會’是執行者，但要讓兩個世界真正‘融合歸一’，需要一個‘錨點’——一個同時連線兩個世界、承載著兩個世界規則資訊的特殊存在。你的‘迴響’能力，讓你在無數次時間跳躍中，積累了龐大的規則資料。你的意識結構，你的記憶網路，你的情感模式……所有這些，都是‘新世界’規則構建的參考模板。”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像在展示什麼。
“想象一下，孔憐。”陳墨的聲音裡帶著某種蠱惑般的溫柔，“一個沒有痛苦的世界。阿木不會死在城牆上，沈星河不會為你擋下那一擊，秦夜不會在荒原裡流血至昏迷。前世的那些失蹤者會活著回家，他們的家人不會流淚。所有你救不了的人，所有你挽回不了的遺憾，都會在‘新世界’裡得到修正。”
孔憐的呼吸在顫抖。
她的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面。阿木憨厚的笑容，沈星河決絕的背影，秦夜推開她時的眼神。前世那些失蹤者家屬絕望的眼淚，母親抱著凍僵孩子的屍體，配給點守衛冷漠的臉。
還有“夜梟”和薇拉。
在深淵層第七扇區，重傷，等待救援。
“但是……”孔憐的聲音嘶啞，“那些被‘切除’的人呢？趙天雄引導魔物潮襲擊鐵壁城時，死掉的那些平民呢？蘇婉為了‘投資’犧牲掉的那些工人呢？‘淨火’教團屠殺的那些‘被汙染者’呢？他們就不是人嗎？”
陳墨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們是必要的代價。”他說，“就像手術中切除的病變組織。你會因為切除腫瘤而難過嗎？你會因為截肢壞死的腿而哭泣嗎？不會。因為你知道，這是為了保住生命。”
“可他們是活生生的人！”孔憐的聲音拔高，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他們有名字，有家人，有夢想，有痛苦，有快樂！他們不是腫瘤，不是壞死的組織！他們是人！”
陳墨看著她，眼神里閃過一絲憐憫。
“孔憐，你太感情用事了。”他輕聲說，“這就是為什麼你前世破不了案，今生救不了所有人。你被個體的痛苦困住了，看不到更大的圖景。在歷史的尺度上，個體的生命微不足道。一萬人的犧牲，如果能換來一億人的新生，那就是值得的。”
“誰給你權力決定誰該犧牲？！”孔憐吼道，聲音因為激動而撕裂，“誰給你權力扮演上帝？！你憑什麼決定哪些人是‘病變組織’，哪些人是‘健康細胞’？！”
陳墨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個溫和的、近乎慈祥的笑容，但眼睛裡沒有任何溫度。
“因為我看到了終點。”他說，“我看到了兩個世界毀滅的未來。我看到了人類在腐敗和戰爭中自我毀滅，看到了文明在魔淵侵蝕下化為廢墟。而我，找到了唯一一條生路。這條路上必然有犧牲，但至少……有人能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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