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上有凍瘡,別碰涼的,我把軟和的餅心掰給你,邊角料我吃。”
陸衛國貼心地吹了吹。
我抬腳走進去,正好看到他小心翼翼地把白麵餅的軟芯掐下來,一片片遞到蔡小雅嘴邊。
蔡小雅靠在被垛上,身上披著陸衛國嶄新的軍大衣,眼尾泛紅。
見我進屋,蔡小雅瑟縮了一下肩膀,小聲說:“晚秋姐,你別誤會,衛國哥只是看我生病可憐......你要是不高興,我這就把餅吐出來。”
“吐什麼吐!”
陸衛國猛地站起身,擋在蔡小雅面前,冷著臉瞪我。
“周晚秋,你長本事了是吧?給病人做個飯還摔摔打打,這餅烙得跟石頭一樣,存心折騰小雅是不是?”
我看著他手裡的半截餅渣,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
“家裡一共就剩半碗白麵,全烙了這兩張餅,我連一口都沒捨得嘗。”
“你嘗什麼?你天天在家裡閒著,小雅是要下地幹農活的知識青年!”
“我閒著?”
我被氣得發笑,“家裡三頭豬、兩隻羊,自留地裡的秋菜全是我一個人收的!昨天挑了八擔水把院子衝乾淨,我的手裂了七道口子,你問過一句沒有?”
“那是你分內的事!”
陸衛國滿臉嫌棄。
“你一個農村婦女,乾點粗活怎麼了?小雅是功勳家屬,她哥是為了掩護我才被炸死的!沒有她哥,我早就成了一捧灰!別說吃你兩張白麵餅,就是把咱家的口糧全給她,也是天經地義!”
蔡小雅適時抽泣:“衛國哥,你別為了我和晚秋姐吵架,都是我命苦,哥哥沒了,在這窮鄉僻壤還要看人臉色......”
“小雅,不許胡說!”
陸衛國轉過身,聲音軟了八度,“有我在,誰也別想給你臉色看。”
說完,他從兜裡掏出一疊票證,啪地拍在我胸口上。
“拿著!去供銷社稱兩斤桃酥,再扯兩丈紅燈芯絨布回來。”
我低頭一看,那是我們攢了整整兩年的全國通用布票和副食券。
“這是我打算年底給家裡添置兩床新被褥的票,你全要拿去給她做衣服?”
“被褥爛了不能縫縫補補?小雅連件像樣的體面衣裳都沒有,開春知青聚會她穿什麼?”
陸衛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周晚秋,做人不能太自私,別逼我當著外人的面削你,趕緊去買!”
蔡小雅在後面輕飄飄補了一句:“晚秋姐,燈芯絨要挑棗紅色的,淺了顯黑,你可千萬別買錯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