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桌聲,掀杯聲,茶缸撞在牆皮上的悶響。有人吼了一句“別他媽堵門”,隨即一個重物砸下,地板都跟著震了震。有人接著吼:“你再碰我的箱子試試。”
“箱子是你的?貨在箱子裡,錢也在箱子裡,你分得清嗎?”
門鎖被擰了兩下,又停了。屋裡的人發現出不去了,爭吵再次升級,翻舊賬翻到昨晚多收的一百塊。
錢滿退到樓梯口,鏡頭沒關,壓低嗓門:“從頭到尾都錄了。你下樓那會兒,前臺的瘦老闆也撥了一通電話。”
陸離摸出手機,撥治安局的號。孫曉梅接起來,劈頭就是一句:“有人查過你的入住資訊。旅館登記系統,今早登入過。”
“誰查的?”
“操作人查不出來,只留了一條日誌。”孫曉梅聲音低沉,“今晚你別單獨行動。”
“來不及了。”陸離道,“我報警,旅館裡兩夥人鬥毆,正在砸東西。”
“哪家旅館?”
“平安旅館,燈牌缺半邊那個。”
“原地等著,我這就安排。”
電話結束通話。樓上的動靜一路沒停。直播間裡,彈幕原本還在刷“新劇本”,可畫面裡傳來的撞門聲和罵聲真實得過了頭。
【這聲音聽著不像背臺詞】
【桌子砸得這麼結實,劇組不心疼?】
【這種罵法,群演演不出來吧】
【他好像真搞了一桌同歸於盡】
陸離沒看彈幕。他靠在樓梯扶手上,聽那扇門被撞得咚咚響。門裡兩個自稱獵人的人,正忙著互咬。他什麼都沒做,只是關了一扇門,他們就把自己咬成了兩隻落水狗。
樓下,馮才的手機亮了。來電號碼沒有備註。對方只問了一句:“他住哪家旅館?”
馮才沉默了幾秒:“平安旅館。”
電話結束通話。他坐在駕駛座裡沒下車,沒上樓,也沒發訊息封口。他看向二樓亮著燈的窗,像在等一臺戲往下演。
陸離走到窗邊,朝後巷掃了一眼。麵包車還停在老位置,車頭對準他的窗戶。他剛收回目光,引擎聲低低響起,車燈亮起,麵包車從暗處滑出,拐入路燈的光圈,再轉入更深的夜色。尾燈縮成一顆細小的紅點,消失在南嶺城區的方向。
陸離盯著那個紅點消失的位置,心頭一沉。那輛車走得太穩了。它今晚等的,或許就是一個確認。
旅館老闆躲在一樓前臺,菸灰缸裡壓著半根沒抽完的煙。他猶豫了十幾秒,還是拿起手機,按下撥出鍵。電話通了。那頭沒說話,老闆也沒說話。他聽了三秒,把電話結束通話,手機翻扣在桌面。
遠處警笛聲響起來,由遠及近。樓上已經鬧到走廊盡頭都有人拍門叫喊:“開門!別堵著門!”隨即又是一聲撞牆的悶響。
彈幕滾過一片“臥槽”“真出事了?”“來了來了”。陸離摸了摸口袋裡那張紙條,中間人三個字還沒有著落。
手機亮了一下。孫曉梅的訊息只有一行字:“三分鐘,人到了。”
他收起手機,聽著警笛聲鋪滿整條街。麵包車走了,可牽線的那頭還藏在暗處。今夜這鍋粥,才剛剛燒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