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直播沒斷,人差點斷
漁線在門框內側閃出反光時,陸離的腳後跟已經往後轉了半圈。他沒能走出那半圈。鐵門被外面的人一推到底,哐噹一聲撞實,插銷落槽,庫內光線像被擰走大半。二樓暗處、側牆紙箱堆、捲簾門縫,三個方向同時響起腳步聲。
正面鋼管掃到,他豎撬棍擋了一下,虎口震得發麻。右肩沒躲開第二棍,悶響過後,半邊肩膀像被人按滅了開關,整個人側倒進紙箱堆。舊紙箱成片塌下去,灰塵揚成一道灰簾。追過來的棍子砸進紙箱深處,接連幾下落空。陸離借灰簾擋視線,貼著那道捲簾門門縫滾出側門。
門外日頭白得發燙,雜貨鋪臺階前已經亂完了。灰夾克男子把錢滿按在臺階邊上,膝蓋頂背,一把扯出那臺裹著布的裝置,砸在臺階稜角上,又補一腳。螢幕裂開白紋,像一張蜘蛛網。
錢滿翻身撲向牆根那臺備用手機,手指剛夠到機殼邊緣,灰夾克已經踩了下來。咔嚓一聲,備用手機殼身凹陷,螢幕暗掉。錢滿的手指也被鞋底碾破,血滴在臺階石面上。
灰夾克退開半步,低頭掃過臺階邊滑落的舊錢包,幾張鈔票角露在外面。他沒彎腰,轉身又朝那臺碎屏裝置看了一眼,確認該碎的都已碎了,才像辦完一件正經事似的收回腳。他沒注意螢幕底部的網路燈還亮著。
訊號從碎裂的紋路里往外擠,鐵器聲、喘息聲、錢滿的罵聲混成一片,湧進直播間。觀眾那邊畫面全是灰白碎紋,聲音卻清清楚楚,像聽了一齣廢墟里的廣播劇。
陸離掄起撬棍,棍尾掃進灰夾克膝窩。灰夾克撲通一聲跪在臺階上。陸離一把拽起錢滿的領口,拖著人朝排水溝方向跑。
兩人翻過一道矮牆時,陸離覺得褲兜被牆石剮了一下。又跑出十幾步,他一摸褲兜,空的。手機在翻牆那一刻落進水溝。他回頭找過,水溝裡只剩渾濁的水光。
遠處傳來灰夾克爬起來的罵聲。不能折返。他咬牙拽著錢滿繼續跑,一路鑽進停工工地,在鏽跡斑斑的半截水泥管後蹲了下來。
陸離撕下里衣袖口,替錢滿裹住後腦的傷口,又把手背纏了兩圈。他沿肋骨按了一圈,錢滿嘶了口氣:“疼,但沒聽見骨頭斷。”
錢滿將那臺碎屏裝置舉到耳邊,聽了片刻,臉色古怪:“這玩意兒還在傳聲。”
陸離接過來貼著麥克風低聲道:“我還活著。鏡頭碎了,等我找到能拍的再傳畫面。”
對面傳來什麼聲音,聽不清。他在心裡當作直播間已經收到。
錢滿緩過勁,開始比劃:“那個灰夾克把我按倒時,我錢包就掉在旁邊,裡頭塞著現鈔。他掃了一眼,沒撿。”
“一眼都沒多看?”
“他的眼睛只盯著裝置。”錢滿說到這兒自己停住,“他要是劫財,臺階上那疊現金早裝走了。他把所有能拍東西的都踩爛,轉頭就走。”
陸離將庫裡的那幾樣東西重新排了一遍。門縫裡一閃而過的餌影,留著一道縫隙的捲簾門,門框內側繃緊的漁線,再配上門外專等裝置出現的灰夾克。他原以為南郊漏網懸賞目標只是藏得深,現在看明白了,那個人影是釣餌。線報也好,懸賞模樣也好,都為了引他走進那道捲簾門。
“是假懸賞。”陸離說,“趙叔多半也被當成傳話的木棍用了。”
錢滿的臉色沉下來:“他們做這一局,就為了踩爛兩臺機器?”
“踩爛機器,絕我的後路。之前每次出事,鏡頭都在,影像都在,局都能破。他們先把我手裡能留下證據的東西清空,再慢慢收網。”
他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褲兜,又想起那臺掉進水溝的手機。備案確實發出去了,孫曉梅還沒有回應,而現在他連催問的號碼都沒了。他手裡唯一還通電的,是那臺碎成蜘蛛網的裝置,只能傳點聲音出去。
陸離從水泥管後站起身:“你待在這兒,別露頭。我回倉庫看一眼。”
錢滿想說點什麼,陸離已經翻過磚垛走遠了。
正午的日頭曬得地面發燙。陸離繞到倉庫側面的高草堆後,趴低身子往裡看。鐵門換了一把新鎖。院心那輛廂式貨車已經倒到門口,車尾敞開,幾個生面孔正把油桶和紙箱往車廂裡搬,動作不慌不忙,像在收拾自家後院。
陸離將車牌尾號在心裡默唸兩遍,又數了一遍人數。四個生面孔,其中一個人的身形與門縫裡的餌影有幾分相似。油桶邊緣那道熟悉的鏽痕在日光下清清楚楚。
他只能記在腦子裡。沒有手機,沒有備用機,碎屏裝置留在錢滿手裡,能傳聲音,拍不了畫面。他像一臺被卸掉鏡頭的攝像機,空睜著一雙肉眼看完整場搬家,連一張紙片都沒法留下。
貨車倒出長街。倉庫重新安靜下來。鐵門上一把新鎖,門內空空蕩蕩。原先堆在院裡的油桶紙箱全部清乾淨,連地上的車轍印都被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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