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尾還沒收完，魚又來了
陸離坐在山腳治安服務點的摺疊椅上，把磚廠那半個小時的經歷從頭講到第三遍，正要倒回去補細節，孫曉梅抬手壓住了記錄本。
“行了，你說得夠清楚了。”她把記錄本合上，瞥了一眼他外套上幹掉的血漬，“確認一下，你進磚廠前不知道那是假證窩點？”
“我要是知道，肯定先給你們發定位。”陸離攤手，“本想找找三輪車線索，誰知道一腳踩進印刷車間。”
孫曉梅哼了一聲，推過來一張回執單：“不管你是踩進去的還是鑽進去的，這次協查記錄我給你報上去了。兩千元協查獎金，批下來直接轉你妹妹住院賬戶。”
陸離簽字的手一頓，抬頭道：“孫姐，你這效率比外賣還快。”
“別高興太早。”孫曉梅靠到桌邊，聲音壓低了半截，“窩點被端了，老闆跑了。這夥人造證只是副業，通緝令模板印來賣給誰的，還沒查清楚。今天從後山跑掉兩個，誰知道回去怎麼覆命。”她頓了頓，“近期留意身邊。別以為上了警車就安全了。”
陸離把“我沒上警車，我坐的是副駕”嚥了回去。後山坡那道身影的事在嘴邊轉了一圈，他最終還是沒提。沒有證據的事說出來，只會多一個人覺得他神經緊張。
離開服務點時天已經完全黑了。鎮衛生院的燈在大門頂上白晃晃地亮著，鐵門邊停著輛三輪車，車斗裡放著一袋玉米。陸離多看了一眼那車，認出是趙鐵柱的愛車。
錢滿躺在觀察室的病床上，額角覆了塊白紗布，紗布邊緣滲著淡黃藥水。人倒是清醒的，手裡攥著半塊鏡頭碎片，正舉到眼前就著燈看。見陸離進來，第一句話是：“儲存卡沒碎。”
“我知道，我親手從支架裡摳出來的。”陸離拉開床邊椅子坐下，“都存好了，一幀沒丟。你躺這麼久，就惦記這個？”
錢滿把碎片翻了個面，認真道：“節目組給這鏡頭上了保險，卡里的素材要是沒了，咱倆今天白挨這頓磚。”
陸離把水杯塞進他手裡：“路費給你報了，鏡頭有人賠，那塊碎玻璃等著當證物。你現在欠的是腦門上一針，少操點鏡頭的心，多長點肉。”
值班醫生過來換藥時說，錢滿額角裂口不算深，但砸得不輕，近期得靜養，別說上山跟跑，連快走都別想。錢滿臉上頓時顯出幾分急，陸離先開了口：“沒事，你養傷，我孤膽英雄一陣子。”
“節目組那邊怎麼播？”
“直播都斷了，還能怎麼播。”陸離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等你好了再重新開張。”
他走出觀察室時，趙鐵柱正蹲在樓梯口。見陸離出來，趙鐵柱站起來，搓著手道：“陸兄弟，我那三輪車昨天被拖回來，車鎖得換，換鎖錢我給。今天來是想給你遞句話。”
陸離停下腳步：“你說。”
“下午有人在山腳村口打聽你。穿的深灰夾克，看模樣不像玩直播的觀眾，倒像混街面收賬的那種。”趙鐵柱壓低聲音，“問得挺細，問你什麼時候回來，跟誰一塊兒，還問你身邊那個拿攝像機的跟不跟著。”
陸離心裡那根弦悄沒聲地繃緊了一截。他面上不動聲色：“你怎麼回的？”
“我說你早就走了，指了個反方向。”趙鐵柱撓撓頭，“陸兄弟，我這個人嘴笨，但恩情記著呢。我那三輪車要不是你，真就這麼沒了。往後山腳這一帶有什麼風吹草動，我替你聽著。”
他撕下半張煙盒紙，寫了個地址塞進陸離兜裡：“這是順路歇腳的地兒，空地搭的棚，沒人管。你要是不想回原住處，上那兒湊合一晚也成。”
陸離把紙片收好，拍了拍趙鐵柱肩膀：“謝了，趙哥。那袋玉米是......？”
“給錢兄弟補身子的，聽說他被砸了。”趙鐵柱憨笑一聲，“明天讓他燉鍋糊糊喝。”
陸離想說額角砸傷用不著燉玉米糊糊，張了張嘴又閉上，只道：“他喝。明天我給他帶過去。”
兩人別過。陸離站在衛生院門口吹了一會兒風，手機在兜裡震了一下。
孫曉梅的訊息，就一行字：後山排水溝那條小路往下走兩百米，灌木叢裡找到逃跑的其中一個人，後腦有鈍傷，昏迷，被人先動過手。現場有半張燒過的紙，字跡跟磚廠模板接近。
陸離盯著螢幕看了兩遍。治安搜尋緊跟著追出去，前後不到一小時，有人搶在那之前堵住了逃跑的人。能在那片山地精準截人的，對地形得多熟。半張燒紙，字跡接近模板，像有人急著把什麼東西從這人的世界裡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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