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半截磚
手機在枕頭邊震了四遍，陸離才從乾草堆裡掙出一隻手。螢幕亮著“孫曉梅”三個字，他接起來，聲音還帶著乾澀：“孫姐。”
“醒了就好，我長話短說。”孫曉梅語速比平常快，背景裡有人報數，“受襲那個還在昏迷，沒醒。排水溝另一邊的人也沒撈著，腳印到公路邊就斷了。”
“半張燒紙有結果了？”
“技術比對確認，和磚廠繳獲的模板同批印刷。能比的部分全對得上，缺的那一塊燒透了，拼不回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孫曉梅的聲音又低了些：“磚廠被端的訊息傳出去了。今天有人在山腳打聽這案子是誰捅出來的，問得很細。治安隊登記了兩輛陌生車，暫時沒查到底。”
陸離舔了舔嘴唇：“打聽我？”
“打聽證人。”孫曉梅說，“你比證人多一個直播賬號，自己注意。走夜路往亮處走。”
結束通話電話，陸離坐在原地沒動。他翻到懸賞公示欄，三張待審批的單子還掛著，金額從幾萬到幾十萬不等。每一張都夠讓妹妹的住院賬戶多撐一陣子。他本來想數一數能付幾期賬單，數到一半，把螢幕按滅了。
介面角落，那個灰色圖示依舊安靜，裂紋比昨晚又深了一點。
上午的衛生院走廊飄著消毒水味。錢滿頭上的紗布已經拆了一層，露出邊緣發紅的傷口，正坐在床邊看筆記型電腦。見陸離進門，他招了招手：“你過來看這個，我覺得自己撿到寶了。”
螢幕上的畫面很暗，是磚廠後山坡，鏡頭隔著磚垛拍的，邊緣有些模糊。暮色裡，一道人影站在坡脊線上，大約停頓了三息，轉身沒入林間。
“哪來的這一段？”
“摔碎的是鏡頭，儲存卡沒壞。我養傷閒著，把斷斷續續的畫面全導了出來。”錢滿指著螢幕邊角的定位資訊，“位置正好對著磚廠後坡。”
陸離把這段素材從錢滿筆記本上拷出來，當著錢滿的面給孫曉梅發了過去，附了一行字：磚廠後坡，疑似第三方。
過了大概十分鐘，孫曉梅回了一條：畫面能用，我讓技術去比對。這條線你不要自己跟。
陸離收起手機：“你這一磚頭沒白挨，可能真拍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錢滿靠在床頭：“那記得給我算工傷。”
下午的南嶺站點外，太陽正烈。新的跟拍人員已經等在門口，是個寬肩膀的男人，沒開鏡頭，先蹲在臺階邊沿調一臺手持機。見陸離走近，他抬頭看了一眼：“陸離？節目組安排我接錢滿的位，叫我申海。”
“導演組跟你說過這兒前幾天發生什麼了嗎？”
“說了，假證窩點。”申海把鏡頭蓋摘下來，吹了吹灰，“還說你走到哪，哪就容易出點狀況。”
陸離在他旁邊坐下來：“那你還來？”
申海又把鏡頭蓋扣回去：“我不怕狀況。鏡頭在我手裡，拍到的就是素材。”他看了陸離一眼，“節目組讓我通知你，明天下午直播恢復，今晚你先出一份情況說明發過去。”
“行。”陸離應得乾脆，“你們要的版本，我晚上寫。”
他繞到山腳歇腳處時，趙鐵柱正蹲在三輪車邊補內胎。見陸離過來，他把肥皂水盆往旁邊一推，壓低聲音道：“陸兄弟，今天來問你話的人又多了一撥。有人問磚廠究竟是誰捅出去的，旁邊那個還在手機裡記詞兒。”
陸離靠到車斗邊：“你認得那些人？”
趙鐵柱撓了撓後腦勺：“只認得一個。以前在北面山地給一幫人跑腿，也不知道現在跟著誰混。看模樣不像磚廠裡的工人，反倒像臨時僱來探口風的。陸兄弟，我聽他說了幾句，脊背發涼。你要當心。”
“他們問錢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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