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點火收網
陸離貼著門板，數到三百多下，走廊外再沒有第二個腳步聲。他翻開手機監控回放，那截細長的影子已經消失在畫面邊緣。他收了手機，把手繪佈局圖折進內袋，在褲兜裡撥了一下打火機。
咔嗒。
火苗躥起又滅。
他低聲道：“好兆頭。”
從旅館後門繞出來時，申海的長焦鏡頭已經架在巷口。陸離衝鏡頭壓低聲音：“申哥，凌晨四點，你真等我。”申海的聲音從機器後頭鑽出來：“你走路帶事，我不等不行。彈幕問你今晚去哪。”陸離回頭看了一眼夜色深處：“郊遊。”
凌晨的城郊馬路安靜得能聽清草叢裡的蟲鳴，路燈一路把他們送到廢品站外圍。陸離在矮溝後的舊觀察位蹲下，草葉上的露水滲過褲腿。鐵皮棚的燈亮著，油布貨車停在棚前，牆內斷續傳來油桶滾動的悶響。他貼著土坡數了幾遍，院裡走動的人影比前晚多了三個。
多出的三個人在貨車邊搬桶，動作麻利，像趕工又不敢出聲。
“這個量，不像過夜存貨。”陸離摸出手機，給孫曉梅發訊息：廢品站今晚出貨，人數比前兩天多，油桶和貨車都備好了，我就在老位置，隨時能收。
陸離剛把手機調成靜音，餘光瞥見北側土坡上有個影子拱了起來。那人趴著，手機螢幕貼地，像一隻立志偷拍的瘦蛤蟆。陸離認出那個身形，頭皮一緊。
錢滿明明還在住院。陸離沒來得及想明白他是怎麼跑出來的，鐵皮棚裡傳出一聲厲喝：“牆根有人！”
短工帶著兩個人從側門撲出，一腳踢飛錢滿的手機。螢幕磕在石頭上，碎了。錢滿被人扯著衣領拖進院門，朝陸離方向用力瞪了一下，嘴型像是在說“別動”。
陸離的指甲掐進掌心泥裡。他沒動，等到側門在短工身後晃出一道縫，才貼牆根移了過去。側身滑進門縫，他屏息蹲在東牆的油桶陰影裡。前庭亂成一團，幾個人的注意力全在錢滿身上，沒人留心這邊。
他扳住最外側油桶的桶沿，桶身溫熱，像是傍晚新灌的。油桶放倒，半截磚對準桶口邊緣砸了下去。
哐。
豁口裂開，油液沿桶口淌上水泥地面，向東邊棚門鋪出一條暗色水痕。陸離退後半步，拇指撥開打火機，把火苗往油跡起點一送。
轟。
火線貼著地面躥出去，在風裡抖了一下，隨即沿著油跡一路燒到鐵皮棚門。院子炸了鍋。搬桶的人丟下手裡的活四散跑開，有人喊滅火，有人扯來篷布瞎撲。
鐵皮棚門口的看守被火線晃花了眼，手剛松，錢滿一肘頂在他腰上，連滾帶爬往外衝。陸離幾步竄上去，一把鉗住錢滿的胳膊，將人拖到牆根。
錢滿喘得像一隻破風箱：“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陸離：“我看到一隻拿手機偷拍的蛤蟆，我就知道是你。”
錢滿：“你這什麼眼神。”
陸離沒接話。火光裡傳來一聲嘶啞的暴喝。
“是你個小崽子！”
老煙槍站在鐵皮棚門內側，半邊臉被火映得通紅。陸離一腳踢翻腳邊第二隻油桶。油液嘩地淌到兩人之間，和地上的火跡連成一片。
轟。
第二道火牆騰起，熱浪把老煙槍逼退回去，把他那句沒說完的話也堵回喉嚨。油桶被火烤得肚皮鼓起，發出低沉的嗡鳴。院裡的人再也顧不上追人，爭先恐後撞開正門和後門往外湧。
警笛聲幾乎是踩著他們的腳後跟到的。兩道雪亮車燈從路口直射過來，把剛衝出鐵柵門的短工釘在原地。孫曉梅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治安執法，抱頭蹲下，動一個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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