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舊電話簿上的圈
凌晨的廢品站終於安靜下來。消防水槍的白柱還在朝鐵皮棚殘骸上呲，滋滋作響的水聲混著焦糊味，在風裡飄散。紅藍警燈一圈一圈轉著，把滿地油汙和碎玻璃映得忽明忽暗。
治安隊員兩人一組，戴著白手套把油桶、賬本、進出貨單據逐一封進物證袋。孫曉梅站在鐵皮棚門口翻了翻登記簿，朝陸離招了下手：“行了，你們兩個跟我來。”
臨時登記點設在路邊的流動指揮車裡，燈管白得晃眼。孫曉梅在摺疊桌對面坐下，攤開筆錄紙問：“說吧，你今晚看見什麼了？”
陸離坐直身子，把深夜復探的經過挑著講了一遍：東面公路來了油罐車、院裡油布貨車、油桶滾動的聲響，以及牆根下那排油桶的碼放位置。他講得平鋪直敘，像在跟人聊菜價，一個字沒提灰圖示和低語。
孫曉梅擱下筆，上下看了他兩秒，沒追問。她把筆帽一蓋：“字跡比對最快後天出結果。你在這兒籤個字，先回吧。”
錢滿坐在車外的長椅上，耷拉著腦袋。他肩肘和臉上的擦傷剛換過藥，紗布邊沿翹著一小塊膠布。看到陸離出來，他猛地抬頭：“我......”
陸離在長椅另一頭坐下，等著。
錢滿嚥了口唾沫：“我自己繞到牆缺口偷拍的，沒人逼我，我想著抓點實據能省你不少事。結果手機先碎了，補拍的那臺也搭進去，摔稀碎。廢物，我真是廢物。”
他說完就把臉埋進沒擦傷的那隻手裡。陸離沒接話，安靜了幾秒，伸手在他另一邊沒受傷的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重不輕。
頭頂的燈光嗡嗡響著。錢滿沉默許久，終於平復下來，朝陸離點了點頭。
兩人離開登記點時，天邊剛露出一線灰白。陸離走出兩步，餘光掃到警戒線外的土路邊停著一輛灰色麵包車，車頭歪斜，像是臨停不久。車窗半落，駕駛座上的人舉著手機，鏡頭正對他們所在的方位。
隔著六十多米的距離，四目相對。
那人手一縮，手機回落進陰影裡。他垂下頭，像在翻擋風玻璃下的什麼雜物，動作卻僵硬得像被人擰了發條。
陸離沒停步，也沒回頭。他走了十幾米才開口：“右邊有條巷子，跟我走。”
錢滿一頭霧水：“回旅館的路不是左邊嗎？”
“左邊路寬，容易被車追著拍。”陸離壓低聲音，“右邊黑燈瞎火，適合躲迷藏。”
錢滿回頭朝灰色麵包車的方向望了一眼，臉色微變，快步跟了上去。
無路燈小巷裡，腳步聲在兩堵牆之間折來折去。陸離連拐了兩道彎，中途在一條排水溝旁停了十幾息，側耳聽身後的動靜。沒有人。
“得虧我眼尖。”錢滿壓低嗓門，“那車裡坐的到底什麼人？”
陸離摸出手機，把車牌號記進備忘錄：“不知道。但他看見我之後，躲得比見貓的老鼠還快，至少不是治安的人。回去再說。”
旅館後門的水泥臺階上落了一層薄灰，兩人一前一後跨進去。樓道里的聲控燈閃了兩下才亮，陸離掏出房卡刷開門。門框上方，便攜鏡頭的紅點依然穩當當地亮著，像一隻不知疲倦的眼睛，正把走廊和門口的風吹草動盡收其中。
陸離掃了一眼鏡頭，坐進硬邦邦的椅子裡，翻看手機上積攢的訊息。節目組的站內通知標著置頂，內容簡短：新賽段即將開啟，請在指定日期前回駐地核驗裝置、登記行進路線。
城郊這邊，要收尾了。磚廠、廢品站，線索斷在治安局的取證倉庫裡，沒斷乾淨，但暫時摸不到更深的泥了。
他正要放下手機，視野邊緣的灰圖示閃了一下。沒有彈窗，沒有簽到框，那一圈灰濛濛的邊緣卻像被人用指甲刮過似的，浮起一層若有若無的嗡響。
陸離屏住氣，凝神去聽。
那聲音比廢品站外清晰了些，裡面有字在滾。斷續的，像收音機調頻時的雜音混著人聲，他終於抓住其中兩個片段的輪廓。
“並非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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