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門外的腳步聲
凌晨天色灰白髮青。陸離的手掌貼著旅館窗臺外沿擦過一遍，舊水泥面沾著隔夜的潮氣，沒有新增的粉筆記號。他繞到巷口對面，在捲簾門緊閉的舊報亭邊上站了幾分鐘。清晨的路面空曠，灰色麵包車沒有回來。
他給備忘錄裡的車牌號補了一行：未再現，按脫梢處理。
回到房間，錢滿的呼嚕聲震得床頭櫃上的水杯嗡嗡響。陸離推了他肩膀一下，錢滿一個激靈坐起來，眼角還掛著睡痕。
“抓到人了？”
“你夢見誰被抓了？”
錢滿搓了把臉：“夢見面包車裡那位踩空掉溝裡，手機正好砸中他鼻樑，你在上頭直播，我負責遞話筒。”
“戲份安排得挺周全。起來，今天去站點核驗裝置。”
錢滿看了眼自己摔裂的跟拍機器，發出一聲悲壯的哀嘆：“老夥計，你終於要退役了。”
站點設在城郊公路邊一處改造過的便民服務站裡，門玻璃上貼著《絕境暴走·藍星生存賽》的藍色貼紙。牆角站著一個身形瘦高的年輕男人，灰外套，眼皮半垂，懷裡抱著一臺帶穩定器的便攜主機。見陸離進門，他沉默地點了點頭。新跟拍人員到崗。
站點工作人員遞過路線登記表。陸離把下一賽段的行進路線填好，途經點寫到城郊轉南嶺東北段為止。工作人員掃過二維碼，核對裝置序列號，對著通訊器道：“訊號正常，準備切換。”
新裝置開機。畫面傳輸穩定，收聲測試裡聽得見路邊麻雀撲翅膀的雜音。陸離對著鏡頭說了兩句話，直播畫面無隙切到新機位，黑屏沒出現。彈幕刷得正歡，有人還在盤算他昨晚點了幾隻油桶，有人問他下一賽段打算再端幾處窩點。
錢滿把摔裂的機器放進交接箱，按完手印，從工作人員手裡接過一臺備用手機，掂了掂：“從今天起，我是手機攝影師。”
“拍穩點，觀眾認路不認機器。”
“那要是拍糊了呢？”
“拍糊了就重來。”
站點工作人員將登記表歸檔，又補了一句：“廢品站那邊時間線已經口頭留檔，關鍵物證都在治安單位手上，不用再回現場補拍。”陸離點頭。
同一時段，節目組駐地的隔音辦公室裡，馮才把一封加密郵件調出來。收件人一欄填著一個長期儲存卻沒有備註的地址。他逐項核對附件：情況說明，直播畫面切片，路線軌跡，磚廠與廢品站兩起事件的時間線比對錶。游標在傳送鍵上停了一息，落了下去。
已傳送的字樣跳到螢幕上。他關掉已傳送記錄，點了清除歷史，退出郵箱。桌面退回乾淨的藍色，他靠著椅背，手搭在扶手上，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合上了眼。
城郊邊緣的棋牌室後間，燈管蒙著灰，光線悶得人胸口發緊。喪彪把舊電話簿攤在桌上，紅筆描過的名字已經排到末尾。電話接通，那頭的聲音平淡而冷：“賬本被繳，油車被扣，窟窿怎麼填？”
“拿人填。”喪彪說，“那主播把我三個月的流水燒乾淨了，他總得知道燒的是誰的錢。”
那頭沉默片刻：“錢和人我出，他吞進去的，得連本帶利吐出來。”
“利息一分都別少算。”
話筒壓回座機，他在電話簿一個名字旁又畫下一道圈。
上午過半，陸離走進治安單位臨時辦公點。值班文員翻出審批系統，答道：“三名懸賞物件的材料都已報批，正在走流程。通過後匯入節目組登記的賬戶，再轉給家屬方。”
陸離問：“正常走完要多久？”
“順利的話一週到兩週。”值班文員抬起頭，“這幾個人目前沒有流竄跡象，你可以先推進自己的路線，到賬會有通知。”
陸離看著手機裡發來的醫院賬單，上一筆懸賞金確實已經劃入陸小雨的住院賬戶，覆蓋了最近一段治療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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