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滿來不及收手機，貨運站外的電錶箱先響了一聲。
啪。
趙鐵柱拉下了電閘。
整座院子連帶周邊燈光同時熄滅，黑暗像一塊厚布兜頭蓋下。衝向牆根的人撲了空，一頭撞上鐵皮房角，疼得連罵了幾聲娘。錢滿趁黑一把抽回手機，貼身退進街角暗處，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朵裡咚咚擂鼓。
直播畫面黑屏，彈幕卻炸得更兇。
“停電？這麼會卡點？”
“剛才那聲啪，是總閘被拉了吧？”
“哪位義士乾的，我願稱他為夜行俠。”
陸離在黑暗落下的那一瞬，將懷裡的假賬本揚手拋了出去。
牛皮紙裹著的舊簿冊在空中翻了個身，啪地砸在地上，悶響像一塊肉落進狼群。
“賬本在地上，誰搶到算誰的。”他低喊一聲，自己先退後半步，整個人貼進牆根陰影。
黑暗裡頓時亂作一團。有人彎腰去摸，有人一腳踢開雜物搶先撲上去。
牛皮紙被踩破，冊頁在幾雙手間撕扯，亂到這份上誰也沒去想真假。幾秒後不知誰的拳頭砸在誰身上，混戰順勢爆開。
罵聲、悶響、鐵管刮過鐵皮的刺耳聲攪成一團。
安全帽男子嘶聲喊：“都別打！看住車！”灰夾克一夥卻認定他要趁黑吞貨，反身堵住裝卸區，兩邊直接在漆黑院子裡互撕起來，拳腳無眼，連自己人都分不清撞上的是誰。
陸離貓著腰鑽過陰影，貼地面摸到貨車旁。空氣裡盡是鐵鏽和機油味。他探手觸到車斗底層的鐵櫃稜角，手指沿鎖鼻摸下去，掛鎖冰涼，扣得嚴實。他猛拽兩下，鎖頭紋絲不動，鐵皮倒被他扯出一聲響。
鋼絲鉗不在身上，翻牆時走得急，那傢伙什落在牆外草叢裡。
打鬥聲朝貨車這邊移過來，有人撞上車斗，整個車身震了一下。他不能再留。陸離鬆開鎖鼻，低身退回牆根，縮排兩摞舊輪胎與雜物箱的夾縫裡，把自己埋進那片暗處。
院門口警笛聲由遠及近，猛然拔高。幾輛警車碾過碎石急停，車燈將大門照得雪白。院內撕打的人被澆了盆冷水般四散彈開，有人丟下鐵管就往倉庫跑，有人鑽向麵包車，卻又被翻滾的貨物箱子堵住過道。
貨車司機跳進駕駛室，引擎轟了兩聲，車輪在地上擦出刺鼻膠味。
車頭剛朝門口探出半米，一輛警車橫插過來，警燈紅藍交替，把去路堵死。司機一腳剎死，貨車在離大門不到三步的位置頓住。
排氣管在冷空氣裡噴出兩團白煙。
鐵櫃依然壓在車斗底層。那本真賬，還在裡面。
陸離縮在雜物堆裡，手心全是冷汗。他在褲腿上擦了兩把，眼神卻釘在鐵櫃方向挪不開。
剛才丟擲去的那本假賬，應該已經被踩得沒了樣子，誰也認不出那是什麼。可鐵櫃裡那本真的，就擺在警員即將檢查的位置。
一旦有人拉開貨車圍布，露出那隻帶鎖鐵櫃，撬開鎖頭翻出真賬，他非但撈不著賬本，還會被當成兩夥賊之外的第三夥，一併拷走。
他按了按腰間的便攜裝置。裝置從進院起就沒關過，鏡頭對著牆皮，畫面黑洞洞的。從口袋裡摸出來時，彈幕正以令人頭暈的速度滾動。觀眾在純黑畫面裡什麼也看不見，卻把剛才的動靜聽了個全套。
一條彈幕從螢幕頂端劃過：“那人躲在牆角，別出聲，警察已經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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