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預製板堆場的引路牌
陸離半扶半拖錢滿，繞過貨運通道轉角。荒地豁然開闊，前方几十步外，引路人那盞手電劃了道弧，落向預製板堆場。
錢滿的體溫透過衣料滲過來，燙得像塊剛揭蓋的爐板。陸離想多停幾回，但錢滿的膝蓋明顯發軟，他只能加快腳步，讓對方大半重量壓在自己右肩上，邊挪邊掃視周圍。
錢滿低聲道：“他為什麼一直不靠近？”
“怕鏡頭。那臺碎機器只要紅點亮著，靠近的人就會留下身份。”
裝置包裡的紅點確實亮著，雖然畫面只剩灰白噪點。
引路人拐進堆場外側一個避風牆角，停住腳步，光弧壓向地面。陸離藉機蹲下，視線掃過泥牆，心口一緊。牆上多了一道新刻的痕跡：三道橫線，一道弧。這是舊工友老周的接頭記號。
他認得這個記號，可越看越不對。老周右手無名指斷過一截，劃長線時總會留下一個細如針尖的頓挫。眼前這幾道線一氣呵成，順暢得像用尺子比著畫的。劃完記號，那人還習慣性地把手電朝牆上多掃了兩下。老周定的規矩，光弧只能掃一下。掃兩道，意思是周圍有活物，快撤。
真老周不會自己破自己定的規矩。
陸離扶錢滿站起身，壓低聲音：“假的。空號是假的，這個接頭人也是假的。”
錢滿愣住：“那咱們跟了這麼老半天，圖什麼？”
“圖咱們從工具間出來。出來以後，收網地點隨他挑。”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踩碎沙石的聲音。三道身影從堆場邊緣的陰影裡立起，不喊話，不靠近，像老農圍住一隻偷瓜的刺蝟，等它自己把刺磨軟。
陸離拉錢滿掉頭，退路已被截斷。
引路人的手電猛地打橫，一道白光直砸過來。陸離眯起眼，滿目白斑裡，一道人影餓虎撲食般衝向錢滿懷裡那臺裝置包。錢滿來不及多想，轉身把包護在胸前，後背朝外。那人拽住包帶死命一拖，錢滿整個人被扯得向後滑出半步，脊背撞上水泥墩。
咚。
錢滿悶哼一聲，卻沒鬆手，弓著腰把裝置包壓得更緊：“包還在......”
陸離揮動短撬棍橫掃而過，逼得那人鬆手退避。側肩舊傷在發力的瞬間被扯開，一陣鑽心劇痛從肩頭躥上後頸。他咬住牙沒吭聲，一把拉起錢滿，快步退向堆場盡頭的死角。
裝置包在拉扯中被擠得嘎吱響。直播畫面黑了幾秒，又跳回灰白噪點。那枚賽事紅點仍亮著，紅得像剛從血裡撈出來的櫻桃。
陸離壓低嗓子，衝裝置包開口：“各位觀眾，歡迎收看本期無畫面極限求生。剛才那聲悶響是特別嘉賓友情出演，想打賞的請往攝像頭方向扔磚頭。”
裝置包仍只有沙沙電流聲。陸離顧不上畫面好壞了，有人正等著那枚紅點熄滅。
圍攏者沒有繼續動手。三道身影散開，守在他們左右，把兩人堵死在預製板堆場最深的夾角。後背是廢料高牆，左側是疊起的樓板，右側是鏽死的鋼筋堆。面前留出一段空場，像專門給他們量好的棺材尺寸。
陸離明白他們的算盤。他們不急著出手，等錢滿的腿徹底撐不住，等他把力氣全耗在扶人上。設局的人不要滿身傷，只要兩人悄無聲息癱在這堆水泥塊裡。
錢滿靠著牆往下滑了半截，呼吸短促，手背舊創滲出的血珠順著手臂滴進灰土。陸離蹲下讓他坐穩，腳底順勢踢開一層浮土，掃出一條白痕。他停住動作，又用鞋尖磨了磨。
粉筆頭畫的箭頭露了出來，指向路基下的排水暗渠入口。箭頭旁有個潦草的數字。粉筆灰還黏在磚縫裡，新鮮得很。這地方不會有人專門畫路標，更不會有人在畫完以後用浮土蓋住。
陸離心裡正琢磨，視野邊緣忽然浮出一行字：活路不在眼前。
他面上的表情沒有變化。這行字沒法跟錢滿解釋，更沒法說給那枚紅點聽。錢滿已經夠虛弱了，再讓他知道自己腦子裡多了句來路不明的提示，他恐怕要以為三個人還沒打，自己人先燒糊塗了。
錢滿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看到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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