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夜行（2）
李燼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這次不是偽裝。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近在咫尺的這張臉。美麗，蒼白，冰冷，那雙眼睛裡沒有溫度，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和燃燒的恨意。
這一刻，他清楚地意識到，這位皇姐，不是來拯救他的神明，而是從地獄爬回來、要拉著整個世界陪葬的復仇修羅。她找上他，不是出於憐憫，而是因為他有“被利用”的價值。
而他，有的選嗎？
在冷宮是等死。跟著她，是踏上一條更危險、但或許有一線生機的路。
他眼底那層慣有的怯懦和茫然，如同潮水般褪去，雖然只是一瞬，又迅速恢復原狀，但李凰飛捕捉到了那瞬間的變化——那是一種同樣被壓抑了太久的、不甘沉寂的幽光。
“……我明白了，皇姐。”他低下頭，聲音依舊很輕，卻多了一絲別樣的意味。
“明白就好。”李凰飛直起身，恢復了淡漠的神情，“走吧，先回本宮的昭陽殿。這身溼冷的衣服，該換換了。”
她繼續向前走去。
李燼默默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不再需要牽引。
風雪依舊，前路茫茫。
但在這深宮的黑夜裡，一場由瘋狂長公主和病弱皇子組成的、極極不穩定的同盟，就在這瀰漫著血腥與恨意的空氣中，初步締結。
未來的路，註定由鮮血鋪就。
昭陽殿，曾經是先帝賜給李凰飛最奢華、最靠近乾清宮的宮殿，象徵著無上的榮寵。如今，先帝駕崩，新帝入住乾清宮，這座宮殿雖然依舊富麗堂皇，卻難免透出一絲門庭冷落鞍馬稀的蕭索。
殿內的宮人顯然早已聽到了靈堂傳來的驚人訊息，此刻見到長公主竟然真的把那個晦氣的九皇子帶了回來，個個面露驚惶，手足無措。
“參見長公主殿下！”掌事宮女錦書強自鎮定，帶著眾人行禮，目光卻忍不住瞟向李凰飛身後那個瘦弱蒼白的少年。
李凰飛無視眾人的異樣目光，徑直走向暖閣，一邊走一邊脫下被雪水打溼的斗篷，扔給旁邊的宮女，語氣不容置疑：
“準備熱水，本宮要沐浴。再去取一套本宮少年時的乾淨衣物來，給九皇子更換。吩咐小廚房，熬一碗驅寒的薑湯，再燉一盞上好的血燕來。”
“是，殿下。”錦書連忙應下，揮手讓宮人去準備，自己則亦步亦趨地跟著，欲言又止。
李凰飛在暖閣的軟榻上坐下，接過宮女遞來的熱茶，暖了暖冰冷的手，才抬眼看向錦書：“想說什麼就說。”
錦書是她的心腹，自幼一起長大，忠心毋庸置疑。
“殿下！”錦書噗通一聲跪下，臉上滿是擔憂和後怕，“您今日在靈堂……實在太冒險了！陛下他……他如今已是皇帝，您這般當眾駁他的面子，他豈能善罷甘休？還有九皇子……他、他在冷宮多年，無人問津，您將他帶來，只怕會惹來無數非議和禍端啊！”
李凰飛吹了吹茶沫，神色平靜：“不忍，不狠，不爭，難道就有活路嗎？”
錦書一愣。
李凰飛放下茶盞，目光幽深：“錦書，你以為，我們還能像從前一樣，安安穩穩地在這昭陽殿裡，等著別人施捨活路嗎？”
錦書看著公主眼中那從未有過的冰冷和決然，想起近來新帝對昭陽殿若有似無的打壓和冷落，心中一寒，低下了頭：“奴婢……奴婢只是擔心殿下。”
“擔心無用。”李凰飛淡淡道，“從今日起，昭陽殿不再是從前的昭陽殿。你傳話下去，願意留下的，本宮保他性命無憂，但需絕對忠誠，守口如瓶。若有二心，或貪生怕死者，現在就可以領了賞銀出宮，本宮絕不阻攔。”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肅殺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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