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然騎在馬上,站在城下,望著城牆上那片密密麻麻的守軍,目光平靜而深沉。他的身後,五萬大軍依然列陣整齊,紋絲不動,如同一片沉默的鋼鐵森林。
沈明堂站在城牆上,手心中全是冷汗。他不知道李恪為什麼還不下令攻城——以叛軍的兵力,如果真的全力攻城,他這三萬人,未必能守得住。但李恪偏偏沒有動,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那裡,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他在等什麼?
沈明堂不知道。但這種未知的等待,比真刀真槍的廝殺更讓人煎熬。
夕陽一點點地沉入地平線,天邊的血色越來越濃,像是一大片潑灑在天空中的鮮血。
就在這時,永定門內,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沈明堂猛地回過頭,看向城內——只見一隊人馬正沿著大街疾馳而來,為首的是一員穿著銀色鎧甲的老將,鬚髮皆白,但身形魁梧,手持一杆長槍,威風凜凜。他的身後,跟著大約兩千餘名精兵,盔甲鮮明,殺氣騰騰。
沈明堂的臉色瞬間變了:“趙……趙老將軍?!您怎麼來了?!”
那老將勒住戰馬,抬起頭,看向城牆上的沈明堂,聲音洪亮如鍾,在暮色中迴盪:“沈大人!老夫奉太后密詔,率兵接管城防!開啟城門,迎接寧王殿下入城!”
此言一齣,城上城下,一片譁然!
酉時三刻,厚重的永定門在沉悶的嘎吱聲中緩緩開啟。
門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終完全敞開。門洞中,趙老將軍騎著戰馬,手持長槍,威風凜凜地立在門內。他的身後,兩千精兵列陣而立,火把已經點燃,在暮色中形成一條蜿蜒的火龍。
李恪看著那扇緩緩敞開的城門,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釋然,有感慨,也有一絲悲壯。他深吸一口氣,舉起右手,朝身後一揮。
“進城!”
五萬大軍,如同潮水一般,湧入了永定門。
馬蹄聲、腳步聲、兵器碰撞聲,混雜在一起,在城門洞中迴盪,傳出很遠很遠。
沈明堂站在城牆上,臉色慘白如紙,手中的長劍哐噹一聲掉在了地上。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完了。
戌時正,皇宮中已經能聽到城外傳來的喧囂聲和馬蹄聲。
沈文淵站在御書房中,臉色鐵青,手指緊緊攥著一封剛剛收到的密信——趙老將軍叛變,永定門失守,寧王大軍已經入城。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將密信湊到燭火上,看著它燃燒殆盡,化為灰燼。他轉過身,走到書案前,開啟一隻暗格,從裡面取出一隻小小的瓷瓶,揣入懷中。
然後他整了整衣冠,推開御書房的門,大步走了出去。
他的腳步依然很穩,背挺得筆直,像一棵即使被連根拔起也不肯倒下的老樹。
亥時正,京城中多處燃起了火光。
寧王的軍隊已經控制了主要的街道和城門,正在逐街逐巷地肅清沈家的殘餘勢力。零星的喊殺聲和兵器碰撞聲從城市的各個角落傳來,在夜空中迴盪,傳出很遠很遠。
李恪騎在馬上,沿著長安大街緩緩前行。他的目光掃過街道兩旁緊閉的店鋪和民居,掃過那些從門縫中窺視的驚恐目光,掃過遠處皇宮那一片金碧輝煌的屋頂,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他勒住戰馬,在距離宮門大約百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望向宮門上那塊寫著“承天門”三個大字的匾額,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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