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屬官連忙噤聲，低下頭不敢再多言。
王崇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被陽光照亮的庭院，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意味深長：“選妃的章程，要定得細緻一些，嚴謹一些。年齡、出身、品行、才藝——每一項都要有明確的標準。不要讓人挑出錯處來。”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尤其是——不要讓人以為，我們禮部在偏袒哪一家。”
未時正，選妃的訊息已經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各家各戶有適齡女兒的人家，心思都開始活絡起來。有的忙著請名師教導女兒琴棋書畫，有的忙著置辦新衣裳和首飾，有的則開始四處託關係、走門路，希望能讓自家的女兒在選妃中脫穎而出。
而在京城東南角一座不起眼的宅院中，氣氛卻截然不同。
一個穿著青灰色長衫的中年人坐在書房中，手中捏著一封信，面色凝重。他的對面，坐著一個年輕的男子——正是沈竹。
“選妃的事，你聽說了嗎？”中年人開口，聲音低沉。
沈竹點了點頭：“聽說了。”
“這是個機會。”中年人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如果能讓我們的人入選後宮，就能在皇帝身邊安插一顆重要的棋子。”
沈竹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搖了搖頭：“大人，這件事，恐怕沒有那麼容易。大長公主殿下一定會親自把關，不會讓來歷不明的人輕易接近陛下。”
中年人的眉頭皺了起來：“那你的意思是——”
沈竹的目光變得深邃了幾分：“我們的目標，不應該放在選妃上。至少——不應該只放在選妃上。”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大長公主殿下那邊，才是更需要關注的目標。”
申時正，坤寧宮。
李凰飛坐在窗前的軟榻上，手中端著一盞茶，目光落在那盆白色山茶花上。花已經完全盛開了，潔白的花瓣層層疊疊，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美得動人心魄。
素心站在她身側，低聲道：“殿下，禮部那邊已經開始擬定選妃的章程了。據說是由王崇文親自執筆，估計這兩日就能拿出初稿。”
李凰飛點了點頭，沒有接話。她的目光依然落在那盆白色山茶花上，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低沉：“素心，你說——如果把一個人送進後宮，最快取得皇帝信任的方法是什麼？”
素心愣了一下，思索了片刻，然後答道：“回殿下，最快的方法……應該是投其所好，讓皇帝覺得她與眾不同吧。”
李凰飛放下茶盞，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片潔白的花瓣，聲音依然平靜：“那如果——皇帝喜歡的，恰好是那種不慕名利、清高自持的女子呢？”
素心的目光微微一凝：“那……那些人就會讓他們的女兒，裝作不慕名利、清高自持的樣子。”
李凰飛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冰冷的笑意：“是啊。所以這場選妃，表面上選的是才貌雙全的佳人，實際上——選的是誰的演技更高一籌。”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望向遠處那片被陽光照亮的宮闕，聲音變得悠遠而深邃：“告訴韓嘯，讓他派人盯緊那些報名參選的秀女。尤其是那些出身勳貴和官宦之家的——她們的底細，我要一份詳細的報告。”
“是。”素心躬身領命。
酉時正，暮色漸沉。
李燼坐在御書房中，面前攤著一疊奏章。他拿起一本，翻開，看了幾行，眉頭微微皺起，放下；又拿起另一本，翻開，看了幾行，眉頭皺得更深了。
李凰飛端著一碟點心，推門走了進來。她看到李燼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不由得微微一笑：“怎麼了？奏章不好看？”
李燼抬起頭，苦著臉道：“皇姐，你看看這些奏章——全都是催朕選妃的！這個說‘為社稷計，請陛下早日選定中宮’，那個說‘皇家血脈，不可輕忽’，還有一個更離譜，居然說‘臣夜觀天象，紫微星動，主陛下宜早立后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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