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您怎麼穿著母親的衣裳呀?”王瑾瑜歪著頭,好奇地問。
王二小姐——不,應該說,穿著王氏衣裳的王二小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後抬起頭,朝王瑾瑜溫柔地笑了笑:“因為姨母的衣裳在路上弄髒了,借你母親的穿一穿。瑾瑜乖,不要告訴別人,好不好?”
王瑾瑜懵懂地點了點頭。
她不知道,從這一刻起,她身邊的這個人,已經不是她的母親了。
抵達京城王侍郎府的那一日,王二小姐穿著王氏的衣裳,戴著王氏的首飾,頂著王氏的名頭,走下了馬車。
她牽著王瑾瑜的手,站在王侍郎府的大門前,抬頭望著那塊寫著“王府”二字的匾額,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從這一天起,她就是王崇文的妻子,王侍郎府的當家主母。
而真正的王氏,被留在了太原。有人說她病故了,有人說她被送到了鄉下的莊子上靜養,有人說她已經被妹妹害死了——沒有人知道真相。唯一知道的是,從那之後,再也沒有人見過那位溫厚端莊的王氏夫人。
王侍郎府·五歲之後·寒冬
王瑾瑜的變化,是從回到京城之後第三天開始的。
那天,劉媽媽發現小姐被從東廂房搬到了後院一間偏僻的廂房中。她去找新夫人理論,新夫人坐在正堂中,手中端著一盞茶,笑容溫柔而疏離:“劉媽媽,瑾瑜年紀不小了,該學著獨立了。住得太舒服,不利於她成長。”
劉媽媽的臉色變了:“夫人,小姐才五歲——”
“五歲怎麼了?”新夫人放下茶盞,目光淡淡地看著她,“我五歲的時候,已經開始學女紅、讀《女誡》了。瑾瑜是王家的嫡長女,不能嬌生慣養。”
從那天起,王瑾瑜的月例被削減了一半。又過了兩個月,月例徹底停了。劉媽媽去找賬房理論,賬房管事兩手一攤,表示這是夫人的意思,他也沒有辦法。
劉媽媽氣得渾身發抖,但她只是一個奶孃,在這個府中,她沒有任何話語權。
她回到那間破舊的廂房中,看著坐在床沿上、睜著一雙無辜大眼睛看著她的王瑾瑜,咬了咬牙,從自己的積蓄中拿出銀子,給小姐添置了幾件衣裳和日用物品。
春蘭、夏荷、秋菊、冬梅四個丫鬟,也紛紛拿出了自己的體己錢,湊在一起,買了布料和針線,開始做繡品賣錢。
她們五人,就這樣用自己微薄的收入和一雙雙勤勞的手,撐起了王瑾瑜五歲之後的全部生活。
王侍郎府·六歲·改名
六歲那年秋天,王瑾瑜被叫到了正堂。
新夫人坐在主位上,手中端著一盞茶,身邊站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那是她與王崇文的女兒,取名王錦華。
小女孩穿著一件水紅色的錦袍,頭上扎著兩個小鬏鬏,脖子上掛著一隻赤金長命鎖,白白嫩嫩,像一顆剝了殼的雞蛋。
新夫人放下茶盞,看著站在堂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的王瑾瑜,微微一笑,聲音溫柔得彷彿能滴出水來:“瑾瑜,從今天起,你改名叫錦繡吧。錦繡前程的錦繡。瑾瑜這個名字,太貴重了,你壓不住。”
王瑾瑜——不,從這一刻起,她叫王錦繡——站在堂中,看著那個坐在主位上的女人,沉默了片刻,然後低下頭,聲音平靜而乖巧:“是,母親。”
她沒有哭,沒有鬧,沒有問為什麼。她只是低下頭,接受了這個新的名字,接受了這個新的身份,接受了這個新的命運。
因為她隱隱約約地感覺到——那個會抱著她、叫她“瑾瑜”、給她講故事的母親,已經再也回不來了。
王侍郎府·十年後·今日
時間回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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