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猛地睜開眼，現代的天花板只來得及在視線裡晃了一瞬。
下一秒，雕花床帳又落了回來。
像被人拽著後頸皮，從水底拎出來，又按了回去。
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雙骨節分明的、養尊處優的手，用力喘了兩口氣才把翻湧的眩暈壓住。
她還沒坐穩，原主的聲音又從腦子裡冒了出來：“他手上有雪骨藤，那是唯一能解斷筋之毒的東西！你不替我拿到，我這輩子就廢了，再也用不了武功了！”
那聲音頓了頓，帶上了幾分咬牙切齒的顫音：“我當了你書裡十幾年的工具，你至少讓我保住這點本事，別讓我變成一個連自保都做不到的廢物——你去跟他說，讓他救我！”
林悅還沒來得及細想原主那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一個穿青灰長袍的男人已經走到榻邊坐下，三指搭上了她的腕脈。
那人閉目凝神了片刻，鬆開手，轉過頭朝書案方向搖了一下頭。
裴回春搖完頭，陸筠站在書案後面，目光還落在榻上那張蒼白的臉上，心裡卻像被人澆了一盆冷水，冰得他指尖發麻。
沒有蠱。沒有毒。她的身體乾乾淨淨，什麼手腳都沒有被人動過。
那他這反覆無常的毛病，就真真切切是他自己的問題了。
他見不到她的時候想得發瘋，能見到她的時候那股衝動又時有時無——這如果是別人下了什麼手段，他至少還能找到解法，可如果問題在他自己身上，那就是另一種折磨了。
他正出神，軟榻上傳來林悅沙啞的聲音：“你是誰？”
裴回春收回搭在她腕上的手，不緊不慢地拱了拱：“在下裴回春，跟著陸大人混口飯吃的江湖郎中。”
他說完頓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
“林姑娘，你體內中的是南疆‘斷筋’之毒，內力會一日日散盡，若不化解，三個月內你就跟尋常閨閣女子無異，再也用不了武功了。”
林悅的目光在裴回春臉上停了一瞬。
她翻遍腦子裡所有的人物設定和出場記錄，確定自己從未寫過一個叫裴回春的江湖郎中。
但能跟在陸筠身邊診脈斷毒，想必不是尋常角色。
“既然裴先生能看出這毒的來歷，那想必也知道解法？”
“有。解這毒需要一味雪骨藤做藥引，磨粉入藥，連服七日便可拔毒清脈。這味藥整個京城只有陸大人手裡有一株。不過——”
他瞥了一眼書案那邊，確定陸筠沒有要接話的意思，才慢悠悠地補完下半句，“陸大人方才說了，不給你治。”
林悅的目光從裴回春臉上移開，落在書案後面的陸筠身上。
“陸筠，他說的是真的？你手裡有解藥，但不打算給我？”
陸筠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臉上：“本官手裡的雪骨藤，另有他用。你中了毒，內力散盡，對本官來說利大於弊。治好你，你只會繼續跟本官作對。不治你，你從此變成一個普通人，對朝堂、對本官都構不成威脅。這筆賬，本官算得很清楚。”
裴回春話音落下的瞬間，原主的聲音在林悅腦子裡響起了：“完了……我完了……他不救我，我這輩子就廢了！沒有內力，不能動武，我花了十幾年練出來的東西全沒了——你聽見沒有！你快想辦法！你快跟他說！你求他啊！”
林悅的耳朵裡嗡嗡作響，原主的聲音像一根被反覆拉扯的弦，尖銳地紮在她腦子裡，刺得她太陽穴一陣陣抽痛。
她在這短短的時間裡反覆穿進穿出，身體和意識被撕扯了太多次，已經到了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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