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回春從密室裡取出雪骨藤的時候,手指在匣面上停了一瞬。
這株雪骨藤他見過三次。
第一次是五年前,陸筠從西南進貢的物什裡截下來,他當時就說了一句這東西百年難遇,陸筠沒接話,轉身把匣子鎖進了暗格。
第二次是兩年前,西北那邊送來訊息說有一味藥需要雪骨藤做引,陸筠沒給。
第三次就是此刻。
他開啟匣蓋,裡面的藥材儲存得很好,根鬚完整,通體瑩白如骨,在暗格深處放了五年卻連一絲乾裂都沒有,可見陸筠平日裡沒少費心思養護。
一株養了五年的雪骨藤,前腳說不值得,後腳就舍了。
裴回春合上匣子,轉身走回書房的時候,陸筠還坐在書案後面。桌上攤著一份批了一半的公文,他手裡握著筆,卻一個字都沒寫進去,目光落在公文上,沒有焦點。
大人若是不捨得,現在還來得及。裴回春說,林姑娘雖然醒了,但斷筋之毒不解,也暫時不會傷及性命,最多是內力慢慢散盡。大人若是改了主意,我這就把藥放回去。
陸筠的目光在藥匣上又停了一瞬,收回視線,低頭看向面前那份公文,語氣平得沒有一絲起伏:不必。她還不到二十歲,她花了十幾年練出來的東西,不該這樣散盡。
裴回春聽完,嘴角浮起一絲瞭然的笑意,慢條斯理地把藥匣往自己那邊挪了半寸,像是在替那株雪骨藤找一個妥帖的歸宿。
看來大人和自己說的一樣,反反覆覆的,連自己都拿不準到底想要什麼。
說完他提著藥匣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側過頭來看了陸筠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過來人式的、近乎同情的輕快:這愛情的苦,大人怕是要慢慢吃了。
說完他便跨出門去,青灰色的袍角在門檻上一掃,人已經消失在廊下的陰影裡。
......
城東,衛國公府。
衛蓁蓁坐在後花園的涼亭裡,手裡握著一卷書,目光落在書頁上,已經很久沒有翻動過了。
回到國公府的這些日子,什麼都是好的。
衛國公和夫人待她像捧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衣食住行處處妥帖,連她隨口提過一句院子裡要是有一架葡萄就好了,第二天工匠便在後牆根下搭好了葡萄架,嫩綠的藤蔓順著竹竿一天一天往上爬,已經快爬到簷角了。
城南那間藥鋪也照常開著,國公府出銀子請了一位姓周的老大夫坐診,診費照舊不收,藥費從公中賬上走。
她偶爾回去看看,藥櫃還是那排藥櫃,櫃檯還是那張櫃檯,連門口那盞寫了濟世堂三個字的舊燈籠都還在。
她應該高興。
她什麼都有了,錦衣玉食,父母疼愛,丫鬟環繞,連當年那些買不起藥的老鄰居,如今也能靠著國公府的接濟吃上好藥了。
可唯獨沒有他。
自從認親宴那日之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他。那天他在花廳裡站了許久,聽她說話,點頭,應,還答應去後花園看丹桂。
她以為他至少會來一次,哪怕只是路過,哪怕只是看一眼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