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城重型機械廠，大門敞著。肖戰的吉普車，徑直開進去。廠區裡，巨大的廠房，林立。空氣裡，瀰漫著機油和鋼鐵的味道，還有機器轟鳴的震顫。
他停在一座最高的廠房前。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牌子——“鍛壓車間”。
他下車，推門進去。裡面，熱浪撲面。幾臺巨大的鍛壓機，像沉睡的巨獸，偶爾發出沉重的喘息。工人們，光著膀子，汗流浹背，圍著火紅的鋼坯，揮舞著鐵錘。
“同志，找誰？”一個穿著背心，滿臉油汙的老師傅走過來。他手裡的鐵鉗，還在冒著熱氣。
“您好，我是研究所的肖戰。想找一下廠裡的負責人。”肖戰遞上證件。
老師傅接過，看了一眼，眼神里掠過一絲意外。他指了指車間辦公室：“老劉在裡面。”
肖戰走進辦公室。一個頭發花白，戴著厚厚眼鏡的老頭，正趴在圖紙上，用圓規畫著什麼。他抬頭，看到肖戰，扶了扶眼鏡。
“我是肖戰。”
“坐吧。”老頭指了指對面的凳子，聲音沙啞，“肖團長，稀客。聽說你們搞了個大專案，怎麼，還惦記上我們這破廠子了？”
“劉廠長，我想請教您一件事。”肖戰開門見山，把牛皮紙袋裡的圖紙拿出來，平鋪在桌上。
劉廠長拿起圖紙，仔細端詳。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超高溫真空燒結爐……爐溫三千度以上，燒結特種陶瓷……”他喃喃自語，手指在圖紙上滑動。
“這爐腔設計，流線型，很獨特。多層爐壁，隔熱和真空一體。還有，這幾種備選材料，都是稀有金屬。姜所長，真是大手筆啊。”劉廠長抬頭，看著肖戰。
“我們跑了幾家廠子，都說造不了。”肖戰說。
劉廠長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他們說得沒錯。這爐子，我們廠也造不了。”
肖戰的心，沉了一下。他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不過……”劉廠長話鋒一轉，“造不了，不代表不能想辦法。”
他指著圖紙上的一個角落：“這個爐體結構，有些地方，和我們廠裡一臺，幾十年前從蘇聯進口的，廢棄的真空電弧爐，有異曲同工之妙。那爐子，本來是用來熔鍊特種合金的，後來因為能耗太大，技術落後，就停用了。一直放在角落裡，當廢鐵。”
“那臺爐子，最高能達到多少度？”肖戰問。
“兩千五百度。而且，真空環境沒問題。”劉廠長說。
肖戰的眼神，亮了。兩千五百度，雖然離三千度還有差距，但這是目前他聽到過，最接近的數字。
“如果能改造呢？”
劉廠長推了推眼鏡：“改造？那可不是小工程。這爐子的核心部件，都是特製的。要提升五百度，得重新設計加熱系統，更換爐體材料，還有冷卻系統。這簡直是，在舊爐子上，重新造一個新爐子。”
“劉廠長，國家需要這臺爐子。它能燒結的特種陶瓷，對我們的航空發動機，至關重要。”肖戰的語氣，沉重。
劉廠長沉默了。他看著圖紙，又看了看肖戰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他幹了一輩子技術，深知這些尖端材料的意義。
“這樣吧，肖團長。我不能保證能造出來。但，我可以組織廠裡的老技術員，先研究研究。看看，有沒有那麼一絲可能。”
“謝謝您，劉廠長。”肖戰站起身，鄭重地敬了個禮。
“別急著謝。”劉廠長擺擺手，“這事兒，投入大，風險也大。我們廠裡，恐怕沒這個能力獨立承擔。你們研究所，能提供什麼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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