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棟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鍛壓車間裡每個人的心口上。
“我的‘長城’？”
趙建國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退了，嘴唇哆嗦著，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老人，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陳國棟！
軍區科研部的定海神針，那個傳說中脾氣跟石頭一樣又臭又硬，連軍區司令都得讓他三分的老專家！
他怎麼會在這裡？
這個破廠子，這個所謂的“長城專案”，怎麼會是他的專案？
“陳……陳首長……”趙建國手裡的封條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恨不得立刻扔掉。他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結結巴巴地解釋：“誤會，這都是誤會……我們……我們是接到舉報，說這裡的經費使用有問題，才……才過來例行公事的……”
“例行公事？”陳國棟往前走了一步，那雙看過無數尖端武器圖紙的眼睛，此刻像X光一樣，要把趙建國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誰給你的權力，跑到軍區特級保密專案基地來例行公事？後勤部什麼時候能管到科研部的頭上了？”
陳國棟的聲音依然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壓得趙建國幾乎喘不過氣。
“你的舉報信呢？拿出來我看看。我倒想知道，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拿雞毛蒜皮的賬目問題，來給我這個關係到國家未來的專案下絆子！”
趙建國哪裡敢拿出來。
那封所謂的舉報信，根本就是他自己授意下面人寫的，目的就是找個由頭把這個專案攪黃，好給自己派系的人騰位置。
“我……”趙建國汗如雨下，身上的幹部服都被浸溼了，緊緊貼在後背上，狼狽不堪。
陳國棟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像是繞過一個礙事的垃圾桶。
他走到了那塊大黑板前。
他看著上面那些鬼畫符一樣的公式和結構圖，原本因為憤怒而緊繃的臉，漸漸地，舒緩開來。
他的眼神，從最開始的審視，變成了驚訝，然後是濃厚的興趣，最後，是一種近乎貪婪的狂熱。
“磁約束……分層剝離……”陳國棟伸出有些顫抖的手，指著黑板上的那個如同星雲般的複雜結構圖，轉頭看向姜紓蓉，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丫頭，這個多重巢狀環形磁阱的模型，你是怎麼想出來的？理論依據是什麼？”
這個問題一齣，整個車間的人都懵了。
他們本以為陳首長是來救場的，是來給他們撐腰的。
可現在看來，這位首長，好像對那塊誰也看不懂的黑板，比對那個囂張的趙處長，更感興趣。
姜紓蓉聳了聳肩，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
“瞎想的。”她說，“就是覺得，既然能用磁場把等離子體關起來，那為什麼不能多套幾個籠子，把不同的東西分開關呢？”
這個比喻，土得掉渣。
但陳國棟聽懂了。
“好！好一個‘多套幾個籠子’！”他興奮地一拍大腿，“簡單！粗暴！卻直指核心！我們那幫老傢伙，天天抱著國外的理論啃，腦子都僵化了，怎麼就沒人想到這麼簡單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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