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室外的走廊，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王安全說完那句話，自己都覺得嘴裡發苦。老張師傅，那個五十多歲，一輩子跟車床打交道，手比砂紙還糙，笑起來一臉褶子的老師傅，會是內鬼？
這比說母豬會上樹還離譜。
肖戰的身體在一瞬間繃緊，那是在戰場上才會有的反應。
“控制起來。”他幾乎沒有猶豫，聲音壓得極低，對著王安全下達了命令，“帶到禁閉室，我親自審。”
“等等！”
姜紓蓉伸手，一把按住了正要領命的王安全。
肖戰轉頭看她，那張冷峻的臉上，覆蓋著一層寒霜。在這個問題上，他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保衛專案安全，是他的天職。任何可疑人員，都必須第一時間隔離審查。
“肖指揮，”姜紓蓉看著他的眼睛，神色平靜得有些反常，“你不覺得，這太巧了嗎？”
“什麼意思？”
“趙建國前腳剛被陳首長摁在地上，後腳我們就從他包裡搜出這麼一份名單。名單上的人，不是劉廠長，不是陳教授，偏偏是技術最好、最不可或缺的老張師傅。”
姜紓蓉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敲在關鍵點上。
“這不是栽贓，這是攻心。他們知道動不了我，也動不了你，所以就從我們最信任的人下手。只要我們自己亂了，把老張師傅抓起來，整個車間的工人會怎麼想？這個專案，還怎麼進行下去？”
這套路，她上輩子在職場鬥爭裡見得多了。打蛇打七寸，殺人要誅心。
肖戰的眉頭擰了起來。他不是不懂這裡面的彎繞，但軍人的天性讓他必須先排除威脅。
“萬一是真的呢？”他反問，“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導致整個專案失敗。”
“所以我說，要去問問。”姜紓-蓉鬆開王安全，朝鍛壓車間的方向走去，“不是去審，是去問。他是我們的同志，是我們的戰友，在沒有確鑿的證據前，他就不是犯人。”
她回頭，看著肖戰，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懇求。
“信我一次。”
肖戰看著她那雙清亮的眼睛，最終，緊繃的下顎線還是鬆弛了下來。
“王安全，你帶兩個人在外面守著。沒有我的命令，不準任何人靠近。”
“是！”
……
鍛壓車間裡，機器的轟鳴聲已經停了。
工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興奮地討論著白天發生的事，眉飛色舞地學著姜總工怎麼用一塊黑板把那幫幹部問得啞口無言。
只有老張師傅一個人，沒參與他們的討論。
他獨自站在那臺被姜紓蓉改造過的車床前，手裡拿著一塊棉紗，正仔仔細細地擦拭著上面的導軌。
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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