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拆發動機？”
劉廠長感覺自己的舌頭打了結，腦子裡像是有個炸雷滾過，把他那點殘存的理智炸得一乾二淨。
他活了半輩子，聽過拆房的，聽過拆牆的，就沒聽過為了鍊鋼，要把一輛好端端的解放卡車給就地拆了的！
那可是卡車啊！廠裡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大傢伙！
“姜……姜總工……這……這使不得啊！”劉廠長帶著哭腔，幾乎要給姜紓蓉跪下了，“那車是軍管物資，拆了要上軍事法庭的啊！”
“上法庭，也比眼睜睜看著這十幾噸銅疙瘩廢在坑裡強！”
姜紓蓉的聲音在空曠的防空洞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砸在眾人心上。
“這池銅水，是我們‘長城’專案的地基！地基要是塌了，我們所有人都得被埋進去！到時候別說軍事法庭，槍斃我們都夠了！”
她猛地轉向陳國棟，那雙被火光映照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
“陳將軍！您是總指揮！您下令！”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陳國棟身上。
老將軍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看著那池正在慢慢失去光澤的銅水，又看了看那輛停在洞口的，嶄新的解放卡車，臉上的肌肉因為掙扎而劇烈地抽搐著。
拆，是違抗軍令，是破壞軍產。
不拆，就是眼睜睜看著這凝聚了所有人希望的專案，在成功的前一秒，功虧一簣。
“媽的！”
陳國棟猛地一跺腳，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爆發出駭人的兇光。
他一把從旁邊的哨兵腰間，拔出了那把上了刺刀的步槍，動作快得不像個六十多歲的老人。
“都他媽看我幹什麼！沒聽到姜總工的話嗎！”
老將軍的咆哮聲，如同虎嘯，震得整個防空洞嗡嗡作響。
“老子今天就把話放這兒！這車，我批了！拆！”
“誰他媽敢慢一秒鐘，老子一槍斃了他！”
他端著槍，那明晃晃的刺刀，直直地指向了那群還在發愣的工人和士兵。
這一刻，什麼軍規，什麼紀律，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在“長城”專案生死存亡的關頭，這位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將軍，露出了他最原始，也最悍不畏死的本色！
“動起來！快！”
肖戰的聲音緊隨其後。
他第一個衝向那輛解放卡車，手裡不知道從哪摸出來一把巨大的管鉗。
士兵和工人們被陳國棟那一聲“斃了他”徹底吼醒了，一個個紅著眼睛，像瘋了一樣，抄起手邊一切能用的工具，扳手、撬棍、大鐵錘……如同一群餓狼，撲向了那輛解放卡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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