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兵那一聲尖銳的報告,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了防空洞裡每一個人的心臟。
剛剛還瀰漫著劫後餘生喜悅的空氣,瞬間凝固,然後寸寸碎裂。
“完……完了……”劉廠長雙腿一軟,剛剛才從地上爬起來,這一下又癱了回去,臉色比洞壁上的石灰還要白,“全完了……這下死定了……”
工人們剛剛放下的工具“哐當哐當”掉了一地,一個個失魂落魄,眼神空洞。他們拼死拼活,甚至不惜拆了軍車,換來的就是這麼一個結果?
“慌什麼!”陳國棟那佈滿血絲的眼睛猛地一瞪,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雄獅,他一把搶過通訊兵手裡的電報,看了一眼,直接揉成了一團廢紙。
“王安全!”老將軍的咆哮聲帶著一股子要跟人同歸於盡的狠勁。
“到!”
“帶上你的一營!給我去路上堵著!就說前方山體滑坡,道路搶修!不管用什麼辦法,給我把他們拖在半路上!拖到一個小時!”
這是最簡單粗暴,也最符合一個老軍人思維的辦法。
“將軍,來不及了。”肖戰的聲音冷靜地響起,他看了一眼手錶,“從機場到這裡,四十分鐘車程。他們已經落地十分鐘,現在,車隊恐怕已經開出了市區。”
陳國棟的身體晃了一下,那股子悍不畏死的狠勁,在絕對的時間差距面前,迅速消退,變成了深深的無力。
整個防空洞,陷入了一種比剛才停電時更可怕的絕望。
那是一種眼睜睜看著鍘刀落下,卻無處可躲的窒息感。
就在這片死一樣的沉寂中,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提前了?挺好啊。”
所有人猛地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姜紓蓉正靠在肖戰的身上,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汙,那張小花貓似的臉上,竟然真的在笑。
那笑容,在周圍一片慘白的臉色映襯下,顯得詭異,甚至有些瘋狂。
“丫頭,你……你沒被嚇傻吧?”陳國棟嘴唇哆嗦著問。
“傻了?我清醒得很。”姜紓蓉站直了身體,她環視了一圈這滿目瘡痍,如同被洗劫過的防空洞,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陳將軍,各位,你們覺得,我們現在這個樣子,像什麼?”她忽然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像什麼?
像一群準備上刑場的囚犯。劉廠長心裡哆嗦著想。
“像不像……一場無比慘烈的實驗剛剛結束的樣子?”姜紓蓉自問自答,她的眼睛越來越亮,亮得像有兩團火在燒。
“蘇聯人想看什麼?他們想看我們的技術,看我們的成果,對不對?”
“那我們現在就給他們看!”
“肖戰!”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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