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緊緊地盯著她的眼睛,彷彿要看穿她的靈魂。
“你告訴,你讀的,究竟是什麼書?”
這個問題一出來,空氣都好像被抽走了一瞬。
張建國站在旁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看著姜紓蓉。
這個問題太尖銳了。
這已經不是在問建築知識,而是在探究她的根底了。
一個農村姑娘,懂這麼多不屬於她這個階層的東西,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懷疑的事。
錢政委的表情很平靜,可那雙在革命炮火裡淬鍊過的眼睛,銳利得能穿透人心。
姜紓蓉心裡飛快地轉了幾個彎,臉上卻是一副茫然又努力回憶的模樣。
“什麼書?”
她撓了撓頭,麻花辮跟著晃了晃,顯得有些憨氣。
“政委,我……我也說不上來。”
“我爹以前在外面闖蕩過幾年,跟著一個白俄工程師幹過活,人家走的時候,留下了一堆他看不懂的洋文書。我爹不識字,就覺得那書上的圖畫得好,就當寶貝似的收著了。”
這個解釋半真半假。
原身的父親確實出去闖過,但有沒有遇到白俄工程師,那就天知地知了。
“後來我哥長大了,唸了點書,就喜歡翻那些畫冊。他一邊看圖,一邊連蒙帶猜地跟我講,說洋人的房子是怎麼蓋的,廁所是怎麼修的。”
她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臉上掠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黯然。
“後來……我哥走了,再也沒回來。我爹想他,就把那些書都燒了,說留著也是個念想,看著心裡堵得慌。就剩下幾張零零散散的圖紙,被我偷偷藏起來了。”
“我就是照著那幾張圖紙瞎琢磨的,讓政委您見笑了。”
這番話,有根有據,有情有理,還帶著悲傷的過往,將一切都推給了一個失蹤的哥哥和幾張被燒燬的圖紙。
死無對證。
錢東海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讓人猜不透他究竟信了幾分。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張建國都快要憋不住氣了。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錢東海終於開口,語氣緩和了許多,聽不出喜怒。
“人要往前看。”
他沒有再追問書的事情,而是話鋒一轉,看向不遠處的營區。
“小姜同志,既然你對蓋房子這麼有研究,我再考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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