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紓蓉問出來的話,恰好就是懸在每一個外科醫生頭頂的利劍劍。
是他們午夜夢迴時,最不願面對的夢魘。
手術成功,病人卻死了。
這種巨大的無力感和挫敗感,足以摧毀一個醫生的所有驕傲。
李建業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因為答案是……有。
而且,絕不止一例。
姜紓蓉沒有等他回答,她知道他答不出來。
她繼續不緊不慢地往下說,聲音清晰地迴盪在安靜的走廊裡,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投入眾人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李主任,您看,您那把救命的手術刀,能切除病灶,能縫合傷口,能把人從鬼門關前拉回來。您救的是手術檯上,那個看得見的敵人。”
她頓了頓,環視了一圈周圍的醫生護士,最終目光落回李建業身上。
“可我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要對付的,是那些看不見的敵人。”
“是空氣裡漂浮的病菌,是門把手上沾染的病毒,是探視的家屬從外面帶進來的流感……”
“一個乾淨的、空氣流通的環境,能讓術後病人少吸入多少致病菌?”
“一個獨立的、充滿童趣的兒童等候區,能避免多少孩子把感冒傳給隔壁病房那個剛剛做完大手術,虛弱得連床都下不了的戰士?”
“還有,”她指了指衛生院走廊的盡頭,“一個能及時沖走汙穢、隔絕臭氣的廁所,和咱們現在這個一到夏天就蚊蠅亂飛的茅坑,哪個是更大的感染源?”
“這些,難道不都是在救人嗎?只要是對病人有利的環境,我們難道不應該重視一下嗎?”
一連串的反問,如行雲流水,層層遞進,邏輯清晰得讓人無法辯駁。
在場的所有醫護人員,都聽得噤了聲,剛剛還在交投接耳,想這回‘姜顧問’要在李主任面前吃癟了。
沒想到一個看起來年紀輕輕的小姑娘,說的話,如此鏗鏘有力,把向來居高自傲的李主任都說懵了。
厲害啊!
瞧她羅列的那些東西,他們從未從這個角度去思考過問題。
他們習慣了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卻忽略了整個醫療環境這個更大的系統。
李建業的臉色,已經從難看,變成了鐵青。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切入點。
因為姜紓蓉說的,全都是事實。
是寫在教科書上,卻又常常被他們在忙碌的日常工作中忽略的事實。
然而,姜紓蓉的‘進攻’還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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