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問一個問題,聲音就提高一分,一步步逼近李建業。
“這些,難道不是矛盾嗎?這些矛盾,難道不需要解決嗎?”
“我提出的方案,無論是病人分流,還是手術室無菌管理,又或者是現在這個意見徵求,目的都只有一個——就是為了解決這些實實在在的矛盾!為了讓我們的戰士,能得到更好、更高效的治療!”
“李主任,您是外科專家,救死扶傷是您的天職。可如果連正視問題、改進流程的勇氣都沒有,那我們又怎麼能更好地履行我們的天職呢?”
姜紓蓉的話,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李建業的心口。
他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此刻變得青一陣白一陣,精彩紛呈。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反駁。
因為姜紓蓉說的每一個問題,都是衛生院血淋淋的現實!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憋了半天,李建業只能從牙縫裡擠出這麼一句蒼白無力的話。
“是不是強詞奪理,大家心裡都有一杆秤。”姜紓蓉的目光緩緩掃過門口不知何時已經聚攏過來的幾個伸著脖子看熱鬧的醫生護士。
“李主任,王主任,”她重新將目光落回到兩人身上,將桌上的筆記本又往前推了推,語氣不容置喙,“今天,這個字,你們籤也得籤,不籤也得籤。”
“同意的,就在‘原則上同意’那欄簽字。不同意的,就把你的理由一條條寫清楚,也簽上你的大名。”
“政委給的時間是期限的。”
姜紓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再也沒有了剛才的溫和,只剩下冰冷的、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堅決。
“要不你們再考慮十分鐘?十分鐘後,如果這個本子上還是空白的,那我就只能拿著這個空白的本子,去向錢政委和鄭團長彙報——就說衛生院的全體科室主任,集體抵制組織的改革決議。”
“集體抵制組織的改革決議?”
姜紓蓉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顆重磅炸彈,在王主任和李建業的耳邊轟然炸響!
王主任那張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哆嗦著,看向李建業的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哀求。
這頂大帽子要是扣下來,別說他這個內科主任,就是李建業這個外科一把刀,也得脫層皮!
部隊裡,最重的是什麼?是紀律!是服從!
‘集體抵制’,這四個字的分量,足以壓垮任何人!
李建業的心臟也猛地一縮,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死死地瞪著姜紓蓉,那雙眼睛裡燃燒的怒火幾乎要將她吞噬。
這個女人……這個女人簡直就是個瘋子!
她怎麼敢?她怎麼敢拿這種事來威脅他們?
“你……你胡說八道!你這是汙衊!”李建業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再也不復剛才的囂張與霸道,反而透著一股色厲內荏的虛弱。
“我是不是胡說八道,得看兩位主任的選擇。”姜紓蓉完全無視他噴火的視線,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她將桌上的筆記本和鋼筆,再次往兩人面前推了推,姿態閒適,彷彿在邀請他們喝茶。
“十分鐘,從現在開始計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