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總後勤部第三會議室。
氣氛凝重得像一塊被壓實了的鉛。
姜紓蓉那番擲地有聲的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每個與會領導的心裡，都激起了層層的漣漪。
科學與人情，標準與現實，宏觀與個體。
這從來都不是一個非黑即白的選擇題。
魏東的臉色很難看，他沒想到，自己精心準備的，從專業角度出發的雷霆一擊，竟然被對方用一個近乎無賴，卻又讓人無法反駁的“故事”，給輕飄飄地化解了。
他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卻無處使。
“小姜同志說的，很有道理。”主位上的老將軍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魏東身上，“魏東同志，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魏東的嘴唇動了動，他很想說，個例不能代表全部，用感情來綁架決策，本身就是不科學的。
可他知道，此刻，他再說任何一句冰冷的技術術語，都只會讓自己顯得更加不近人情，更加面目可憎。
他輸了，在人心上，輸得一敗塗地。
“我……沒有了。”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心頭割下的一塊肉。
“好。”老將軍點了點頭，他看向姜紓蓉，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小姜同志，你剛才說的，要用事實說話。那今天，你就給我們這些老傢伙，好好地上一課。”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我批准了！那個新型建材廠的專案，我原則上同意了！但是，醜話說在前面，口說無憑。你必須拿出，能讓我們這些外行，都看得懂，都信得過的，實實在在的東西來！”
“是！”姜紓蓉挺直了身體，聲音清脆，充滿了自信。
她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檔案。
不是之前那份充滿了感性色彩的彙報，而是一份厚厚的，裝訂整齊的，純技術報告。
報告的封面上，用黑體字，清晰地印著一行標題——《關於“JSR-1型”高分子聚合物複合新增劑工業化生產流程及成本效益分析報告》。
“JSR-1型”？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魏東，都愣住了。
這是什麼東西？從來沒聽說過。
“各位首長，各位專家。”姜紓蓉走到投影儀前，將報告的第一頁，放了上去。
那是一張極其複雜的，高分子結構圖。
“魏處長剛才提到的‘堿骨料反應’，確實是我們之前面臨的最大技術瓶頸。”姜紓蓉的語氣，平靜，而又專業，“但是，這個問題，我們已經解決了。”
她指向那張結構圖：“我們實驗室，在汪一博顧問的帶領下，成功研發出了一種新型的複合新增劑，我們將其命名為‘JSR-1型’。這種新增劑，可以在水泥水化的早期階段，與粉煤灰中的活性二氧化矽，發生優先反應，生成一種穩定的，不具備膨脹性的矽酸鈣凝膠體。”
“換句話說，”她的目光，直視著已經瞪大了眼睛的魏東，“它從根源上，抑制了‘堿骨料反應’的發生。不僅如此，它還能顯著提高粉煤灰磚的早期強度和後期穩定性。經過我們的反覆測試，添加了這種材料的牆體，其理論使用壽命，可以達到七十年以上，遠遠超過了國家現行的建築標準。”
這番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會議室裡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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